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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烬的步辇碾过青石板时，檐角铜铃正撞碎第四十九声。
影阁入口的千年槐树虬枝扭曲，他抬手掀帘的刹那，三片枯叶恰好坠在蟒纹袖口——两片叶脉断裂，一片被虫蛀出星状孔洞。
＂主上。
＂影二单膝跪在石阶尽头，玄铁面具边缘凝结着新鲜血珠，＂阁主在观星台等您。
＂
萧烬垂眸整理腰封上的螭纹玉扣，月光将影二抽搐的指尖映得纤毫毕现。
这个自他十二岁起就寸步不离的暗卫，此刻喉结正以某种特殊节奏颤动——是影阁暗语中的＂囚＂字。
观星台的石阶比记忆中多出七级。
萧烬数着脚下新添的裂痕，袖中暗袋里的碎星砂突然发烫。
转过第九道回廊时，他状似无意地拂过石壁机关兽的眼珠，本该温热的琉璃此刻冷得像块寒冰。
＂陛下近日倒是清减了。
＂影阁阁主的声音裹着药香从青铜鼎后传来。
老人枯槁的手指正捏着一枚染血银针，针尖挑着半片破碎的鹰隼图腾——分明是晦夜刺客腰牌上的纹样。
萧烬屈膝行礼的瞬间，嗅到龙涎香里混着化骨丹特有的苦杏味。
他盯着青砖上蜿蜒的药渍，突然想起晏无戈腕间那道结痂的伤痕。
那夜她假装被贵妃推倒时，血珠恰好溅在龙纹烛台第三枚鳞片上。
＂听说陛下将西疆进贡的九转玲珑塔赐给了礼部尚书？＂阁主咳嗽着掀开鼎盖，沸腾的药汁里浮沉着半截指骨，＂老臣记得那塔里...藏着先帝改良过的连弩图纸？＂
夜枭的嘶鸣刺破窗纸。
萧烬借着整理玉佩的动作，用余光扫过梁上倒悬的铜镜。
镜中映出十二名陌生死士的衣角，他们靴底沾着的紫鳞砂，分明产自晏无戈母国边境的萤石矿脉。
＂阁主教训的是。
＂他恭顺地垂下脖颈，任由对方枯枝般的手指按在自己命门穴，＂只是那连弩的机括...＂话音未落，东南角的青铜鹤灯突然爆出火星，十七盏长明灯同时熄灭。
黑暗中响起利刃破空声。
萧烬旋身避开三枚透骨钉时，袖中暗藏的碎星砂已悄然洒在药鼎边缘。
当灯光重新亮起，他仍是那个跪得端正的傀儡帝王，唯有藏在袖中的右手食指，正以晦夜暗号叩击着青砖接缝处。
阁主浑浊的眼珠突然迸出精光：＂陛下可知，完美容器的反噬期为何总在月圆之夜？＂他枯瘦的掌心赫然躺着半枚瓷片，背面星象图正与晏无戈得到的那片严丝合缝，＂因为那些肮脏的记忆啊...＂
惊雷炸响的瞬间，萧烬嗅到晏无戈特有的冷梅香从地底涌来。
他盯着阁主衣摆沾染的碎星砂，突然想起三日前批阅的河道奏折——那些被朱砂圈点的溃堤处，连起来正是影阁地宫的排水走向。
＂阁主！
＂影二的声音裹着血腥气撞开殿门，他手中染血的密信露出半截火漆印——是晏无戈伪装成哑女公主后，亲手给北狄可汗系上的狼头纹样。
阁主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药鼎中升腾的雾气在他脸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
萧烬看着老人将瓷片按进掌心，鲜血顺着星象图的沟壑滴落时，突然发现影二握刀的手势变成了晦夜刺客起手式。
殿外狂风骤起，十二扇雕花窗同时震颤，某种带着铁锈味的压迫感正从地底漫上来......药鼎沸腾的水雾在梁柱间凝成蛛网，萧烬的蟒袍下摆掠过青铜兽首灯台。
影二的刀锋切开雾气时，他闻到了北境特有的雪松焦油味——三日前晏无戈呈上的贡品清单里，这种香料被朱笔圈了七次。
＂铮！
＂
玄铁刀劈在萧烬方才站立的位置，斩断的玉带钩弹进药鼎，溅起的药汁在青砖上蚀出蜂窝状孔洞。
影二面具下的喘息声带着金属震颤，这个曾为他挡下二十七支毒箭的暗卫，此刻刀势竟藏着晦夜刺客标志性的＂惊鸿式＂。
萧烬旋身躲进青铜鼎的阴影，袖中碎星砂洒在机关兽的獠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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