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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臣扶苏，顿首陛下。”
他从朝会开始时便认真听着，也是真心想要秦法变得温和的人。
此前他上过许多奏疏，私底下也给过帝王许多建议，但无一例外都被对方无情地驳回了。
此刻听到他阿父终于提起了改良秦法的事，一时之间有些感动。
感动之余，又是发自内心的敬佩：阿父，你终于肯走圣王之道了！
扶苏神色端庄，嗓音温和清润，“臣闻：为政之道，宽猛相济。
秦法固所以安天下，然法苛则民愁，民愁则国不安。
今陛下圣明体察黔首之苦，减苛细、省连坐，宽以养民，和以安邦。
此乃仁政之始，长治之基也。
淳于博士所言皆是，儿臣赞同，愿陛下早颁明诏，安天下之心。”
此话一出，四下静寂，淳于越倒是对此暗自欣喜——真不愧是他的学生，与儒家同道，未来可期。
秦夷香在内心点头，扶苏一番话从天命、民心出发，确实是站在仁政的立场上作出的发言。
始皇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称扶苏仁厚。
蜃龙悄悄在脑海里和她对话，“看这架势，始皇是挺满意扶苏的态度吗？”
“这个……不太好说。”
秦夷香见始皇点头，一时之间也有些拿不准，推测道：“始皇要的大概是宽而不弱、威而不暴的政策，扶苏偏向纯仁，始皇可能会满意在他仁善，有守成之主的样子，但……”
秦夷香顿了顿，觉得另一种看法其实也很明显，“但始皇免不了要认为扶苏仁弱，行事缺乏帝王的威严与狠厉，只是表面上不说罢了。”
不然后面也不会出现扶苏直谏反对坑儒，再被发配上郡的事情了。
而下一刻，便听身旁的始皇帝点名让李斯负责此事，秦夷香便把方才的推测给肯定下来了。
而且，看始皇态度，她合理怀疑对方就是想在朝会上走个过场，实际上改成什么样他心里早就有谱了。
而把秦法改良的任务分发下去后，话题又自然而然地扯到了百越。
屠睢作为主将早已领兵南下，分为五路总兵力，东路攻闽越、东瓯，有人呈上战报，想来不日便可大捷。
而南越、西瓯未下，战事相对胶着，再加上秦军水土不服、岭南瘴气引发疫病，想来战况是不容乐观。
如果按历史上的发展，第二年屠睢战死，秦军将会遭遇大败，战事持续了五年才得以平息。
而始皇帝昨日从她这里知道了占城稻，怕是正想着怎么快速把百越攻打下来，再继续往下攻打骆越的事。
一听要增派粮草和兵卒，治粟内史里面出列，面色凝重，“陛下，百越之役，道远险绝，陆运一石，损其三。
今太仓之粮，仅足原军一年之需。
若增兵十万，则月增粮四十万石，举国之力，仅能支半年。”
他深吸一口气，事到如今他也不敢跟陛下对着干，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跟陛下委婉商量，“臣愿竭尽所能，三日具奏调度之策，不敢欺瞒。”
始皇帝闻言蹙眉，沉默片刻后点头，“卿所言是。”
治粟内史心下一喜，尽管内心早已泪流满面，面上依旧端持凝重，心道陛下竟然听劝了，然而始皇帝接下来的话便如一盆冷水般泼在了他的脸上。
“百越不定，朕不安。
钱粮徭役，卿全力办，有乏绝，朕自与天下共担。”
治粟内史闭上双眼，“……唯。”
果然么，不该高兴的太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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