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梧桐文学】地址:https://www.wtwx.net
正是六月,睡在露天倒是不算冷。
她把包当枕头,刚躺上去便被那个盯着她的保安叫了起来:“这里不能过夜,快点离开。”
吕明月拖着箱子被赶出广场,在街上走了半天,走到了一座陌生的桥头。
她看到两个真正的流浪汉正睡在桥下,卷着破烂的铺盖,隔着几米远都能闻到他们散发的酸臭味。
她站在那里,浑身一怔,好像站在电影的幕布下面看到了不该看到的血腥镜头。
这就是她想象中的波希米亚式的自由?她打了个寒战。
她拖着箱子狂奔过桥,不敢再停留一分钟。
半个小时以后,她终于找到了一家便宜的旅馆。
看来还是有钱好啊,有了钱才能到处做人。
毫无悬念的是,一晚上有蟑螂、蚊子甚至一只老鼠陪伴。
这就是自由的代价?躺在黑暗中,她开始思念那间博士生宿舍。
如果不是那些忌妒无穷无尽的期待和恐惧终日纠缠着她,那间斗室倒还能算得上一只遮风避雨的花盆,她要是想像株植物一样在里面多赖几年,也没有人会把她连根拔掉。
可是,在那儿她还没有待够吗?待在那里也不过是受刑罢了。
无论等待什么,只要在等待,便是牢笼,便会被剥夺自由。
尤其是当你心里还侥幸残留着一线希望的时候,那简直是一种酷刑。
她周围的那些女博士,她不能不在深夜再次想起她们,过不了两年,她们会纷纷走进高校或者某科研机构,打着女学者的幌子嫁个体面男人,丝毫不觉得这只不过是积蓄了三十年的对生活的阴谋终于得逞了。
她们是能看到将来时态的一群女人,将来会站在食物链的顶端,指挥着脚下的那些后来者。
而她呢?她没有将来时,她把它们连根切掉了,她只有当下,只有现在时。
她起身拍死一只蚊子,就着那点鲜艳的蚊子血她忽然问了自己一句:她究竟在做什么?这一问,她忽然又打了个寒战,觉得黑暗中有一群女人正围剿她、嘲笑她。
她究竟在做什么?她是不是把懦弱当任性,把任性当骄傲,把骄傲当自由,把自由当荣誉,把荣誉当宗教?她仿佛置身于一片混乱复杂的数学公式里,无法换算,也无法得出结果。
这个夜晚漫长荒芜,却并不寂寞,那群女博士通宵陪伴着她,寸步不离。
黑暗中,她与她们的目光**裸地相对,像一种古老的深入骨髓的格斗。
不,她不能输掉,她一定要让她们知道,身在牢笼中的人和过着波希米亚式生活的人是多么不同,她一定要让她们都羡慕她。
想到这里,她那两只大鼻孔里喷着热气,她俨然觉得自己是卡门的魂魄附身,她恨不得披上毯子,鬓角戴一朵金色合欢花,捧着占卜命运的水晶球,咯咯笑着斜睨这个世间。
不错,以目前的格局来看,那群女博士是一群穿着礼服戴着礼帽在岸边观光的女人,而她是那个在水里裸泳的女人。
不过,慢慢地,想脱光的人越来越多,到最后一丝不挂的最终会成为正面人物,而她们的道德境界也在同步攀升,由伤风败俗上升至天人合一的光辉顶点。
而那些衣冠整齐的观光客倒成了反面人物,她们虽然捂得严严实实,道德境界却每况愈下,恐怕要由卫道士堕落为窥视者,还经常未遂。
吕明月躺在逼仄的黑暗中为自己想象出来的前途笑了,还没笑完,泪却出来了。
好不容易在蚊子的呻吟中熬到了天亮,天亮之后,谋生问题浮出了水面。
是啊,就是要自由也得先吃饱,囊中本就没几个钱,先找个工作吧。
可是一连几天都未果,除非她拉下脸去小饭店做服务员,她一个肄业女博士去做服务员?白天找工作,晚上再回那家小旅馆。
她虽然害怕回那里过夜,但不回去又能怎么办?肯定不能像乞丐一样去露宿街头,可是,在这肮脏的小旅馆里住着分明要比露宿街头更阴损,就像有处伤口发炎了,却还要努力用一层皮把它包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