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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在道观里回答儿子的那番话倒还不能算作他的特殊性格的特殊体现,反而很有几分代表性,即相信诸天神佛都是比我们更高一级的存在形式,我们只要对他们宣誓效忠并且定期上供,就有可能求得他们的庇护。
这既符合人们固有的关于交换行为的心理机制,也是现实世界行为模式的一种自然延伸。
这不怪佛祖不近人情,而是,在佛教的象征意义里,烧香原是六种供养中的一种,所谓六种供养,即花、涂香、水、烧香、饭食、长明灯,分别象征着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是为“六度”
,或称“六波罗蜜”
。
(“波罗蜜”
是梵语音译,意思是“到彼岸”
,也就是说,从此可以脱离六道轮回,是为解脱之境,这是传统修行者的最高追求)
烧香象征精进,和祈福本没有任何关系,甚至所谓祈福根本就是和佛教的原始教义相矛盾的。
佛祖教人看清“四大皆空”
,人们却求他老人家保佑自己升官发财、长命百岁;佛祖舍弃了王位和妻儿出家修行,人们却求他老人家保佑自己封妻荫子、家宅兴旺;佛祖教人自性自度,不假外求,人们却始终固执地相信佛祖可以保佑自己。
这倒不能全怪俗人俗性,因为佛教内部也不断有人为此推波助澜,为了扩大市场占有率而以牺牲原则性为代价来迎合大众心理。
事情之所以发展到这一步,原因却很简单:广大人民群众只能接受也只愿意接受后者。
不记得是哪位哲人说过,信徒才是宗教最大的敌人。
这话的深层含义是:世道人心才是宗教最大的敌人。
哈耶克曾经总结过:“在过去两千年的宗教创始人中,有许多是反对财产和家庭的。
但是,只有那些赞成财产和家庭的宗教延续了下来。”
这话的确抓住了一些症结,但哈耶克显然低估了宗教的柔韧度,不晓得反对财产和家庭的宗教也完全可以迎合世道人心地转而支持财产和家庭。
佛教恰恰就经历了这个转变过程,终于很好地满足了人们求财求子的世俗心愿。
是的,除了名号,老张的佛教和释迦牟尼的佛教没有半点的共同之处。
我们当然可以责备老张不是一个“真正的”
有信仰的人,但这样的责备也许过于苛刻了。
其实他做得已经相当令人钦佩了——他在买香的时候从来没有要过发票,可见佛祖在他心中的分量毕竟大于他在酒桌上最爱标榜的那种“文化追求”
。
总听到有人抱怨中国是一个没有信仰的国度,其实外国也一样的,固守信仰、坚持教义的事情一般只发生在一支宗教的创立初期,而世俗化的潮流从来都无人能挡,老张式的信徒也永远都会成为主流。
譬如使徒时代的基督徒对强加于己的暴行不反抗、不辩解,而今天的基督教强国却不仅以发达的律政知名,甚至会动用军队去“爱自己的仇敌”
。
所以在这一点上,中国人实在不必自卑。
9.
那么,在老张的心里可当真装着什么神圣性吗?这问题还真不好回答。
不过,深思一下的话,神圣性本身也未必能赢得很多赞同。
《礼记》记载了曾子临死时的事情,说曾子卧床不起,两个儿子曾元、曾申和弟子乐正子春在一旁照顾他,旁边还有一个手持烛台的童子。
童子说曾子躺的席子很漂亮,质地上佳,应该是大夫用的细竹席。
乐正子春连忙让他住口,但已经迟了,曾子猛然醒觉,说这席子是季孙氏赐给自己的,确实是大夫规格的细竹席,自己没资格享用。
想到这里,曾子立即要儿子帮自己把席子换掉,但大家都劝他说:“您已经病危了,搞这么大的动静恐怕会有危险。”
但曾子说:“君子爱人,以德为重,小人爱人才会姑息纵容,自己若能够依循礼制而死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大家只好搀扶着曾子换掉席子,席子刚一换完,曾子就去世了。
《公羊传》《谷梁传》记载宋国发生火灾,国君夫人伯姬眼看着就要葬身火海,但因为礼制规定,若没有傅母的陪同是不可以在夜间自己出门的,所以她宁可死等傅母,终于没有逃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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