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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问题是,审查的标准永远会随着时局与人事的变迁而飘忽不定。
虽然这难不倒那些老于世故的人,但画家无论变得怎样市侩气,总还会有几分天真未泯。
雅克·路易·大卫(JacquesLouisDavid,1748—1825),法国绘画天才,新古典主义风格的奠基人,青年时保持着虽不甚高明却绝不低俗的阅读趣味,一生对政治怀有异乎寻常的热情,又恰恰生活在法国大革命前后那空前动**的年代,所以他选择的绘画主题,常常是很有思想倾向性的。
我们现在以大卫的三幅名作为例:《贺拉斯兄弟之誓》(OathoftheHoratii,1784)、《处决亲子的布鲁图斯》(LigtoBrutustheBodiesofHisSons,1789)以及《拉瓦锡夫妇肖像》(PortraitofALavoisierandHisWife,1788)。
对于不甚了解那一段历史时局的人来说,如果得知这三幅画里有两幅在当时被禁止展出,肯定会判断是前两幅—即便不晓得这两幅画讲的究竟是什么故事。
然而真实情况是:《处决亲子的布鲁图斯》确在被禁之列,而另一幅被禁的竟然不是看上去与前者相似的《贺拉斯兄弟之誓》,而是那幅无论怎么看都显得平安无害、一团和气的《拉瓦锡夫妇肖像》。
《拉瓦锡夫妇肖像》的被禁完全是因为拉瓦锡的身份。
拉瓦锡是法国贵族、成就卓著的化学家,今天我们的教科书上称他为现代化学之父。
为同时代的一位贵族科学家绘制家庭肖像,这听起来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然而最重要的是,拉瓦锡是雅各宾派,而这幅画完成于1788年,即法国大革命爆发的前一年。
在那个只消一丝火星就可以引发连串爆炸的年份里,法国皇室对雅各宾派人的一举一动都紧张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
至于那幅《处决亲子的布鲁图斯》,恰恰完成于1789年。
在画作正准备送往沙龙参展的时候,巴士底狱就已经被攻陷了。
每到大厦将倾的时候,独裁者会做的第一件事往往都是防民之口,法王路易十六只是做了一件任何独裁者在相同局面下都会做的事情,即病态一般地加大对文艺作品的审查力度,于是,《处决亲子的布鲁图斯》因为绘画主题有可能激发民众的“不良情绪”
而惨遭禁展。
平心而论,文艺审查官并没有看走眼。
在这般敏感时期,如果真心为国王的利益着想,大卫的这幅作品确实不宜展出。
不仅如此,就连画面所讲述的那个故事,那个早已经广为流传的古罗马的历史传奇,也应当从书本上彻底删去才好。
吊诡的是,《处决亲子的布鲁图斯》与《贺拉斯兄弟之誓》所讲述的故事,它们的相似程度是如此之高,以至于在审查官面前它们只可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然而事实上,《贺拉斯兄弟之誓》非但从没有被审查官刁难,甚至于这幅画的主题就是被法国皇室所指定的,大卫不过是忠实地完成了一件命题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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