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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克利斯朵夫自以为对这件事多少有些责任,便来问问她的情形,他破题儿第一遭对她表面上有些亲热。
她心里感激到极点,甚至祝福她的痛苦了。
她愿意终身受苦,为的要终身能有这种快乐。
——她一动不动地躺了好几天,在**只顾翻来覆去地想着外祖父的话,还要加以推敲,因为她起了疑心,不知道他说的“将来是……”
呢,还是“可能是……”
。
并且他究竟说过这种话没有?——说过的,他的确说过,她清楚得很……可是怎么!
难道他们不觉得她难看,不觉得克利斯朵夫讨厌她吗?……然而能有个希望究竟是甜蜜的!
她甚至以为自己弄错了,或许她并不像自己所想的那么丑;她在椅子上把身体抬起一点儿,照着挂在对面的镜子:不知道怎么想才好。
总而言之,外祖父跟父亲的判断比她准确:一个人对自己的判断是靠不住的……天哪!
要是真的可能!
……要是碰巧……要是她真的长得好看而自己早先不知道的话!
……或许她把克利斯朵夫并没多少好意的感情给夸张了。
没有问题,这冷淡的男孩子从出事的第二天跑来表示一下关切以后,便再也不把她放在心上,不想再来问问她的病状;但洛莎是原谅他的,他忙着多少事啊!
怎么能有时间想到她呢?我们不能批评一个艺术家像批评别人一样。
可是不管她多么隐忍,当克利斯朵夫在旁走过的时候,仍不由自主要心中忐忑地等着,希望听到句好言好语……只要一个字、一个眼风就够了……其余的自有她的幻想来补足。
初期的爱情只需要极少的养料!
只消能彼此见到,走过的时候轻轻碰一下,心中就会涌出一股幻想的力量,创造出她的爱情;一点儿极无聊的小事就能使她销魂**魄——将来她因为逐渐得到了满足而逐渐变得苛求的时候,终于把欲望的对象完全占有了之后,可没有这种境界了。
——那时洛莎编了一个从头至尾都是杜撰的故事,让自己整个生活在里面而谁也不发觉。
故事是这样的:克利斯朵夫偷偷地爱着她,可不敢说出来,为了胆小,或是为了别的什么原因——荒诞不经的、才子佳人式的,总之是这个多情的小姑娘想入非非找出来的原因。
她根据了这个,编成无穷尽的故事,完全是荒谬绝伦的;她也知道荒谬;可不愿意去想到它荒谬,她拿着活计可以几天几天地对自己扯谎。
她甚至忘了说话,平日拉不断扯不完的话一齐往心里倒流,好似一条河忽然隐没到地下去了。
在她心里,多嘴的脾气可是要痛痛快快发泄的:多少的长篇大论!
多少没有声音的唠叨!
有时人家看见她扯动嘴唇,好比有些人看书的时候轻轻地念着字音,以便了解意义一样。
从这些梦想中醒来,她又快乐又悲哀。
她知道事实并不像她刚才所想的那样;但这些梦给她留下一道幸福的光,使她回到实际生活的时候增强了信心。
而她对于争取克利斯朵夫这桩事也绝对不灰心。
她着手进攻了,可完全是无意识的。
凡是强烈的感情需要行动的时候,都有那种万无一失的本能:笨拙的小姑娘,居然一下子想出了办法去打动朋友的心。
她不直接拿他做目标;但等到完全康复,能在屋子里走动了,她便去亲近鲁意莎。
只要有一点儿借口就行。
她想出无数的小事情帮鲁意莎的忙:上街的时候替她带买东西,使鲁意莎不必再上菜市和商贩论价,也不必到院子里的龙头上去打水;甚至一部分的家务,像洗地砖、抹地板等也由洛莎代劳了,鲁意莎虽是局促不安地拦阻也没用,而老人家精神不济,也没多大勇气拒绝人家帮忙。
克利斯朵夫整天在外,鲁意莎非常孤独,有这个殷勤而热闹的小姑娘做伴心里也好过些。
后来洛莎竟待在她家里不走了,拿了活计来跟鲁意莎谈天。
她用些并不高明的小手段把话扯到克利斯朵夫身上。
听见人家提起他,说到他的名字,洛莎就觉得快活,手指哆嗦,连眼睛都不敢抬起来。
鲁意莎很高兴谈谈她心疼的儿子,讲他小时候的许多小事情——无聊的、可笑的,但洛莎决不认为无聊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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