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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利斯朵夫把女孩子抱在膝上。
他们彼此并不想说话,只跟坐在旁边的人闲扯,不管跟谁,也不管谈些什么,他们很高兴听到对方的声音,很高兴能坐在一辆车里。
两人交换着像儿童一样快活的目光,互相指着一座屋子、一株树、一个走路人。
萨皮纳喜欢乡下,可差不多从来不去:无可救药的懒惰使她绝对不会散步;她不出城快一年了,所以这天看到一点儿小景致就觉得趣味无穷。
那对克利斯朵夫当然说不上新鲜;但他爱着萨皮纳,也就像所有谈恋爱的人一样,对一切都用情人的眼光去看,凡是她衷心喜悦的激动他都感觉到,还要把她所感到的情绪鼓动得更高:和爱人在精神上合二为一的时候,他把自己的生机也灌注给她了。
到了磨坊,庄子上的人和别的来客在院子里招呼他们,大声叫嚷,把人耳朵都震聋了。
鸡,鸭,狗,也一齐哄叫起来。
面粉师贝尔多是个浑身黄毛的汉子,脑袋和肩膀全是方的,个子的高大肥胖,正好和萨皮纳的瘦小纤弱成为对比。
他把妹子一把抱起,轻轻巧巧地放在地下,仿佛怕她会碰坏了似的。
克利斯朵夫很快就看出来,小妹妹向来是对她彪形大汉的哥哥爱怎么办就怎么办的,而他尽管说些戆直的笑话,挖苦她的使性、懒惰,和数不清的缺点,照旧对她百依百顺。
她受惯了这种奉承,认为挺自然的。
她把一切都认为挺自然的,对什么也不以为奇。
她决不做点儿什么去讨人喜欢,只觉得有人爱她是稀松平常的事;要不然她也不以为意;因为这样,才每个人爱她。
克利斯朵夫还有一个比较不大愉快的发现,原来洗礼不但要有一个教母,还得有一个教父,教父对教母照例有些特权,那是他决不肯放弃的,倘若教母又年轻又漂亮的话。
一个佃户,长着金黄的鬈发,耳上戴着环子,走近萨皮纳,笑着把她两边的腮帮都亲了亲;克利斯朵夫看了才记起那个风俗。
他非但不以为早先没想到是自己糊涂,为之而生气是更其糊涂,他反而对萨皮纳大不高兴,像故意把他诱进圈套似的。
在以后的仪式中和萨皮纳不在一起的时候,他心绪更坏了。
大家在草场上蜿蜒前进,萨皮纳不时从队伍中转过身来对他很和善地望一眼。
他假装看不见。
她知道他在那儿怄气,也猜到是为的什么;但她并不着慌,只觉得好玩。
虽然她跟一个心爱的人闹了别扭非常难过,可永远不想花点儿精神去解除误会:那太费事了。
只要听其自然,每样事都会顺当的……
他们一共坐了三条船,前后衔接,互相争前,兴高采烈地骂来骂去。
几条船靠拢的时候,克利斯朵夫看见萨皮纳对他眼睛笑眯眯的,也禁不住向她笑了笑,表示讲和了,因为他知道等会他们是一块儿回去的。
大家开始唱些四部合唱的歌,每个小组担任一部,逢到重复的歌词就来个合唱。
几条船疏疏落落地散开着,此呼彼应。
声音滑在水面上像飞鸟掠过似的。
不时有条船傍岸,让一两个乡下人上去;他们站在河边,向渐渐远去的船挥着手。
小小的一队人马分散了,唱歌的人也一个一个地离开了乐队。
末了只剩下克利斯朵夫、萨皮纳,和面粉师。
他们坐在一条船上,顺流而下地回去。
克利斯朵夫和贝尔多拿着桨,但并不划。
萨皮纳坐在船尾,正对着克利斯朵夫,一边和哥哥谈话,一边望着克利斯朵夫。
这段对话使他们能彼此心平气和地静观默想。
要不是靠那些信口胡诌的话,他们就不会有这个境界。
嘴里仿佛说:“我看的不是你呀。”
但两人的眼睛是表示:“不错,我是爱你的,但你是谁呢?……不问你是谁,我是爱你的,但你究竟是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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