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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利斯朵夫的访问惹起了他许多感触,整个下午都不胜懊丧地想着,他对于这个怀着一腔热情来看他而竟受他那么冷淡的可怜的青年,并非没有好感。
他后悔自己的态度。
其实他是常常这样心血**地闹脾气的。
为了挽救一下,他送了一张歌剧院的门票去,又附了一张便条,约他在完场以后见面。
——克利斯朵夫对这些事当然一点儿不知道。
哈斯莱看见他没来就心里想:“他生气了。
那么就算了!”
他耸耸肩,也不再往下追究。
第二天,一切都忘了。
第二天,克利斯朵夫和他已经离得很远,远得连一辈子也不会再见了。
而他们俩也永远地孤独下去了。
彼得·苏兹已经七十五岁。
他身体非常衰弱,而且那么大一把年纪也是不饶人的。
个子相当高大,驼着背,脑袋垂在胸前,支气管很弱,呼吸很困难。
气喘,鼻黏膜炎,支气管炎,老是和他纠缠不清;那张不留胡子的瘦长脸刻画着痛苦的皱裥,很鲜明地显出他和病魔苦斗的痕迹,半夜里常常需要在**坐起来,身体向前弯着,流着汗,拼命想给他快要窒息的肺吸收些空气进去。
他鼻子很长,下端有点儿臃肿。
深刻的皱痕在眼睛下面就一道一道地从横里把腮帮分成两半,而腮帮也因为牙床骨瘪缩而陷了下去。
塑成这张衰败零落的面具的,还不只是年龄与疾病;人生的痛苦也有份儿。
虽然如此,他并不忧郁。
神态安详的大嘴巴表示他是个仁厚长者。
但使老人的脸显得和蔼可亲的,特别是那双清明如水的淡灰眼睛,永远从正面看着你,那么安静,那么坦白,没有一点儿隐藏,你仿佛可以看到他的心。
他一生没有经过多少事,独身已有多年,太太早死了。
她性情不大好,人也不大聪明,长得一点儿不美。
但他想起她的时候,心里还是对她很好。
她死了有二十五年:二十五年到现在,他每晚睡觉以前,总得和她默默地作一番凄凉而温柔的谈话,他每天都像是和她一起过活的。
他没有孩子,那是他的终身恨事。
他把感情移在学生身上,对他们的关切不下于父亲对儿子。
人家可并没怎么报答他。
老人的心很能接近年轻人的心,甚至自以为并不比他们的更老:他觉得所差的年岁根本算不了什么。
然而年轻人并不这样想,认为老年人是属于另一个时代的;并且他眼前需要操心的事太多了,本能地不愿意去看自己忙了一世以后的可悲的下场。
偶尔有些学生,看到苏兹老人对他们的祸福那么关心,也不由得很感激,不时来问候他;离开了大学,他们还写信来道谢,有几个在以后几年中还跟他通信。
然后,老人听不到他们的消息了,只有在报纸上知道这个有了发展,那个有了成绩,觉得非常安慰,他们的成就仿佛就是他的成就。
他也不怪怨他们不通音信,原谅他们的理由多的是;他决不怀疑人家的感情,甚至以为那些最自私的学生也有像他对他们一样的感情。
但他精神上最好的避难所还是书本:它们既不会忘了他,也不会欺骗他。
他在书本中敬爱的心灵现在已经超脱了时间的磨蚀,它们所引起而它们自己也似乎感受到的爱,还有它们像阳光一般布施给人家的爱,都是亘古长存,不会动摇的了。
苏兹是美学兼音乐史教授,他好比一个古老的森林,在心中千啼百啭的全是禽鸟的歌声。
这些歌有的是极远极远的,从几世纪以前传过来的,但亦不减其温柔与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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