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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像是着了魇。
此刻日薄西山,橙红似血的残阳透窗而入,从并未闭紧的房门处投下一个峨髻削肩的人影。
这妇人旁观已久,一无进门的意思,神态安详,似在欣赏那腰金衣紫之人罕见的落魄。
*
皇帝此日于内朝理政,午后小歇,方才醒来,便见皇后盈盈含笑,踏入宣室,接了冠带等物,要亲自服侍更衣。
皇帝只觉她必有其事,一面由她动作,一面便道:
“此等事体,何劳皇后亲为?若有什么缘故,只说便是。”
高玉一味低眉的姿态,柔声道:“妾年过四十,容色日衰,难慰圣心,也在常理。
只是妾每独处,便会想起与陛下少年结发之事。
当年陛下还是夏王,妾年才及笄,新做了王妃,每日都会侍奉陛下穿衣栉发。”
快三十年的恩情,忽被她婉转提起,萧平也难免顾念起来,宽慰道:“朕看皇后一丝白发尚无,哪里就说自己老了?难道是蓬莱与驸马闹了什么不悦,叫你烦心了?”
高玉笑笑,取来十三环玉带自腰后为萧平束好,眼眸流转,方缓缓道:“妾既幸得备数后宫,怎能只顾私心?蓬莱大事已了,迁儿的王府里也已添了两个小皇孙,妾身边便只剩了同霞。
算来她也快到十五,陛下该想想她的婚事了。”
自这幼妹去到高玉身边抚养,萧平常因她厚此薄彼心生不满,便着实不料她能有此心,惊喜道:“皇后所虑确也是朕的心事,只是朕尚未觅得人选,皇后难道是有了?”
却不待高玉回答,笑意淡去,又问道:“皇后是想说,高惑?朕知道,他与小十五是自幼相熟的。”
高玉才为开场顺利而心中窃喜,皇帝忽然改色倒罢了,奈何高惑却实在从未入她心计,一时只觉冤枉,又明白脱不开这嫌疑,只好掩饰:
“高惑虽是妾的内侄,却尚未成人,又是庶子,自与公主不配。
陛下莫急,其实这人选并非妾先有意,而是,公主自己青眼暗许。”
“什么?”
萧平这才大觉意外,瞥眼侍立一侧的陈仲,将室内余人一概遣了出去,“是谁?几时的事?”
皇帝这番忧切态度,便将高玉的嫌疑一时洗清了,她恢复从容,自袖中取了一个册子呈上:“陛下看看,妾不敢隐瞒,此人倒确也与哥哥有些渊源。”
萧平展册看时,入眼便是“高齐光”
三字,原来就是此人的家状。
年岁形貌、登科名次、任官履历,一并三代名讳,父祖存殁等实情皆写得一清二楚。
见萧平阅览入神,高玉也不免适时说起公主与此人杏园会面之事,到底未见圣颜再怒,更觉踏实,又道:
“公主向来有主见,识人断事,聪慧清明。
就如正月尚服局之事,若非她有心,妾也尚未发觉宫中人事竟怠惰至此。
妾抚养她一场,名虽姑嫂,情如母女,岂不望她如愿遂意呢?”
萧平默默听来,合上状册,缓缓却道:“只是,朕看此人倒还不如高惑啊?”
“妾……”
高玉终于结舌,再不似先前还能遮掩面色,正越发焦急无措,却又闻皇帝朗声一笑道:
“那朕的许国公,又是如何以为的呢?”
许国公是高琰的爵号,高玉甚少听皇帝这般称呼他,慌促间倒将兄妹间的筹谋记了起来,描补道:
“哥哥只说,公主为陛下钟爱,婚事自该由陛下做主,妾只是……只是看公主有意,此人也好歹是个青年俊才。
毕竟,国朝还从未有过进士出身的驸马。”
话音方落,萧平清咳了声,目光斜睨,倒带出一丝笑意:“这话不错,本朝历来皆从世家勋贵卓选驸马,但若招寒士为皇婿,倒也能为朕笼络天下士子之心——这也是许国公之意吧?”
简直一字不差。
但高玉再也不敢擅言,只低头称:“前朝国政,妾深宫妇人,不敢有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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