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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这般大，似乎一场婚礼消弭不住了。
慕南烟说：“如果来世我不记得你了，那这辈子我会努力好好活。”
她说到做到，作息日渐规律，偶尔试着舒展筋骨，用饭时也多努力半碗。
每当这时候，孟疏就觉得，其实成婚后，慕南烟性情大变，似乎也不是一件坏事。
起码，她看起来有活力了不少，生机勃勃的，实在招人喜爱。
下人们都管这叫冲喜，纷纷将郡主好转的功劳安在了孟疏身上，孟疏也下意识地居功起来。
原来这苍茫世间，真的会有人，因为她的存在，而如此努力地想要活下去。
若这便是不容挣脱的因果纠缠，似乎......也不算太坏。
欣欣向荣的假象在七月中被骤然戳破，慕南烟于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再次犯病。
那时孟疏正陪她在静室品香。
慕南烟是个爱香之人，藏了许多或名贵或清奇的香料，常于闲暇时焚上一炉，看青烟袅娜，品岁月静好。
孟疏亲眼看着，那个正用香箸拨弄银叶灰的人，手臂忽然一颤，那柄祥云纹的香箸“叮”
一声落在紫檀案几上，敲出不祥的清响。
慕南烟上一秒还带着恬然笑意的琉璃目中，暖光骤然崩碎，散作无助与恐慌。
她眼中，那个身着道袍的神仙似有所觉，侧头看顾过来，眸中带着疑惑与关怀。
她试图笑一下，可那裂骨焚心般的痛来得太快太猛，如同连天卷地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慕南烟也是从十八岁那年才知道，人在强烈的痛苦面前，是无法发出一点声音的。
喉舌僵冷，唯有意识在无边苦海中沉浮。
救救我...孟疏！
她只能用尽最后一丝清明，死死望向她的神仙。
案几上的宣德炉被不慎扫落，“砰”
然砸在地上，香灰与残烬如星火四溅。
孟疏恍然回神，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她鞋子都来不及穿，直接赤足踩在了地上。
脚底似乎被燃烧的木屑烫到，但孟疏没有顾得上。
慕南烟支撑不住快要从榻上摔下来前，孟疏伸手将她扶住了。
怀中人惶然抬眸，琉璃似的眼瞳里迅速蓄满生理性的泪水，额角淡青的血管脆弱地凸起，微微搏动。
“没事，没事，别怕。”
孟疏轻声安慰，半抱住慕南烟，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掌心氤氲出淡金色的光泽，如同那一晚，轻轻覆在那点浅淡的眉间痣上。
慕南烟的体温在急剧攀升，隔着纤薄的布料，清晰烫在孟疏身上。
她没有吝惜地释放自己的仙力，却又极致克制地将其约束成最温顺的涓流，生怕伤及那具早已千疮百孔的凡胎经脉
淡金的光芒如水波，将相拥的二人笼罩。
在这寂静的夏日午后，它悄然与那肆虐的痛楚角力，将之镇压。
被压制的疼痛如同重新回笼的恶兽，悄然躲藏起来，装点平息后的假象，掩盖住慕南烟身体衰败的事实，也掩盖住她逃不脱命数的事实。
黄册有言，慕南烟阳寿不过半年。
孟疏在心里来回细数属于慕南烟的日月，忽觉一阵窒息般的沉闷，竟不敢再直视那双清澈映出自己倒影的眼眸。
怀中人逐渐平静放松下来后，她抬手覆在了那双琉璃目上。
掌心传来睫羽濡湿的细微颤动，如被雨打湿的蝶翼，孟疏惊觉这样通慧的慕南烟，又怎么会想不到呢？
所以，慕南烟...她是为了什么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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