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梧桐文学】地址:https://www.wtwx.net
天色渐渐黑下来,宝石般星星将天空点缀得无比繁华,我们掉转船头驶回岸边,却不急着登岸,而是继续留在船上看放河灯。
这是恒河边婆罗门僧每日必行的一个重要节目。
此时岸边高台筑起,一盏盏灯依次点燃了。
我梦中的梵歌响起来,仿佛从远古传入今天。
每个高台上都立着一位祭司,手持灯烛一边唱经一边慢慢摆动双臂,唱给神明,也唱给亡灵。
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有节有致,如歌,如舞,如参拜,每做完一套动作,便换过另一种灯台再来舞过,前后变换了十几种花样。
杜比告诉我,他们都是世袭的婆罗门,惟一的工作就是修行,其俸享来自信徒的捐献。
“我也是婆罗门。”
杜比自豪地说。
我惊讶,这还是我在印度遇到的第一个婆罗门种姓呢,于是问他:“那你也是有俸享的吗?”
“那倒没有。”
杜比有些悻悻然,似乎生怕我因此而看轻他,赶紧认真地解释,“僧侣才会有俸享。
看到那个主持仪式的人了吗?那就是庙长,也是世袭的。
庙长的儿子只能是庙长,他们从小就要学习读梵经。”
原来,虽然在当今印度,种姓制度早已名存实亡,四种姓间没有了高低贵贱的区分,并且通婚自由,鱼龙混杂。
但是举行恒河祭礼的人仍然一定要是婆罗门而不能是其他的种姓。
祭司的儿子只能做祭司,《吠陀经》的学习也仍然是童子功,是婆罗门僧世世代代口口相传的技艺,非但一个字都不可以错,而且连音调都必须完全一样。
因此今天的经语念诵,是与两千年前完全一般无二的。
可见不管社会发明发展到哪一步,政府承不承认都好,世袭与种姓在印度是仍然存在的,至少服侍神的人仍然需要血统纯粹的婆罗门,他们从小接受良好的教育,并学习有关宗教的一切礼仪、经文和念诵。
他们的一切用度,也仍然来自信徒的捐赠,这就和他们口中念诵的经文一样,沿袭了整整两千年而一成不变,混在恒河水中,渗透了印度教徒的血液。
我是一个没有信仰的人,然而这一刻,坐在船里看岸上,眼见灯光飞舞,耳听梵歌满天,却仿佛真的感受到某种神诏。
那诵经声穿越了两千年的时光,完全再现了一个公元前的印度教盛世。
印度教的神灵游于恒河之上,俯视我等芸芸众生。
生死轮回,因果报应,也许宣扬这些是无用的,然而,如果没有前世来生,今天的一切,又有何意义呢?生命应该是一个圆而不只是一小截线头,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破空而来,无所凭依,不该是这样的。
河灯仪式的最后,是所有祭司一齐吹响法锣,将无数莲花灯放入恒河,渐行渐远,仿佛天上的星星落进了恒河,又漂漂****,一直流向天边。
我闭上眼睛静听着婆罗门僧们吹响法锣,却难收心猿意马,脑中浮起的,竟是大辛坐在莲花池塘边念经的样子,还有我从汽车后窗里看到的他踽踽独行的身影。
我此刻的疑问,也曾经在他的思考中驻留吗?
记得小辛说过,亲友们曾经为了大辛不是出身于婆罗门家庭而深表遗憾,说如果不然的话,他一定会成为一个出色的祭司甚至庙长。
释迦牟尼也不是婆罗门,后来他出了家,提出“四姓平等”
;大辛与释迦同属刹帝利种姓,亦追随佛陀成为释子,他的心中,也曾有过对种姓制度的不满吗?
佛教的初宗是为了反婆罗门教,但它也继承了婆罗门教的许多中心思想,比如“三世因果”
,比如“六道轮回”
,比如“四大和合”
。
只是,佛教虽然不否认印度教众神祗的存在,但却并不崇拜,只视为众生一般看待,认为即使神佛也不免经过轮回生死之苦。
无论是创造世界的大神梵天,还是法力无边的破坏神湿婆,都不过是六道轮回中的天人道,将来也要堕入地狱,世事无常,并无永恒的神,亦无永恒之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