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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在正月十五这夜又落了下来，比往年更密、更沉。
元宵节的灯火映着纷飞的雪花，像无数只扑向光亮的萤火虫，在陈家坳的屋檐下盘旋不去。
村口的大红灯笼随风轻晃，光影在雪地上摇曳，仿佛整座村庄都浮在一片温暖的梦境里。
技术中心的灯依旧亮着。
陈拙没去参加灯会。
他坐在会议室的老位置上，面前摊着一份刚整理完的《五年共治实践白皮书》。
这是应省社科院之邀编撰的内部资料，不为宣传，只为存档??记录一个村庄如何从“没人管”
走到“自己管”
，从“信命”
变成“信规则”
。
小满、赵铁柱、林秀英围坐一圈，逐页核对数据与案例。
墙上挂着一张手绘时间轴，从第一年推行工分制开始，到如今跨村协作网络覆盖七镇十九村，整整五十六个关键节点，被红笔圈出，像脉搏跳动的痕迹。
“要不要把‘女子巡查队’单列一章？”
小满问，指尖轻轻点在草案目录上，“它已经不只是我们村的事了。
上个月，连隔壁县妇联都组织人来跟训十天。”
“不止。”
赵铁柱插话，声音低沉却有力，“现在三个镇的水利项目招标，必须有女性代表参与评审。
这是写进文件里的硬规定。
你说，这算不算变天？”
林秀英笑了：“不是变天，是翻土。
把压了几十年的旧根翻出来，让新芽能见光。”
陈拙没说话，只是将一页附录轻轻翻开??那是全省已注册的“平权护渠组”
名单，共三十七支队伍，成员总数达四百一十二人。
最远的一支在赣南山区，带头人是个三十岁的聋哑妇女，靠手语和图纸沟通，去年独自发现了一处山体滑坡隐患，救下两个自然村。
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这些名字背后，不是一个口号的胜利，而是一个个女人在冷眼、嘲笑、丈夫摔碗骂“不守妇道”
的夜里，仍执意穿上反光背心走出家门的脚步声。
“那就单列。”
他终于开口，“但标题别写‘成就’，写‘起点’。
她们才走了第一步。”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进来的是大林，肩头落满雪，手里攥着一部老式收音机。
他脸色发白，呼吸粗重：“刚从广播站抄回来的……你得听听。”
他按下播放键。
电流杂音后，传出一段新闻播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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