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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我难过的是,”
她笑着说到,“我们竟然浪费了那么多时间。”
在意乱神迷间,她看见蚂蚁横扫花园,受远古的饥饿驱使啃食家中的一切木制品获得餍足,看见有生命的岩浆洪流再次席卷长廊,却只是在卧室里发现敌踪时才去费心抵挡。
奥雷里亚诺丢下羊皮卷,不再出门一步,对加泰罗尼亚智者的来信也胡乱答复。
他们丧失了现实意识、时间观念和日常生活节奏。
他们重又紧闭门窗为的是省下宽衣解带的工夫,就像当初美人儿蕾梅黛丝期待的那样在家中赤身来去,在院中泥地里一丝不挂地嬉闹,一天下午在水池中欢爱时还险些双双溺死。
短短时间内他们造成了比蚁灾更大的破坏:客厅里的家具四分五裂,曾经承载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军旅生涯中哀伤情爱的吊床被疯狂撕裂,床垫的芯子被剖出洒满地板,扬起满屋飞絮几令人窒息。
奥雷里亚诺这位狂野的情人比起对方并不逊色,但却是阿玛兰妲·乌尔苏拉凭借自己荒唐的才华和饥渴的柔情统治着这座灾难的乐园,仿佛在爱情中秉承和凝聚了高祖母制作糖果小动物时的无穷精力。
当她为自己的新花样欢快歌唱或纵情大笑的时候,奥雷里亚诺却变得越发沉默入神,因为他的**是在内敛中暗自烧灼。
他们的情爱技艺登峰造极,在**后的疲惫中也能另辟佳境。
他们全心膜拜对方的肉体,发现情爱的低潮里存在着未开发的领域,那比欲望的空间更丰饶幽美。
他蘸着蛋清揉搓阿玛兰妲·乌尔苏拉挺立的乳峰,或用椰子汁润滑她充满弹性的大腿和仙桃般甜蜜的小腹,而她则把奥雷里亚诺超群的**当作玩偶摆弄,用口红给它画上小丑眼圈,用眉笔给它描出土耳其人胡子,为它戴上透明的硬纱细领带和锡纸小帽。
一天晚上,他们互相用桃子糖浆从头到脚涂满全身,像狗一般彼此舔舐,像疯子一样在长廊地板上欢爱,直到被蚂蚁的洪流唤醒,险些被活活吞噬。
阿玛兰妲·乌尔苏拉在迷狂的间歇回复了加斯通的来信。
她感觉他是那样遥远又那样忙碌,似乎不可能再回来。
在最早的一封来信中,他提到合伙人的确已将飞机发出,但布鲁塞尔的海运公司错运到了坦噶尼喀交付与当地散居的马孔多人村社。
这一失误导致诸多耽延,仅将飞机讨回就可能拖上两年时间。
于是阿玛兰妲·乌尔苏拉不再担心丈夫不合时宜地归来。
至于奥雷里亚诺,他与外界的联系只剩下加泰罗尼亚智者的来信,以及那位沉静的药房少女梅尔塞德斯转达的加布列尔的消息。
开始的时候这些联系还很真实。
加布列尔退掉了返程票留在巴黎,把多芬尼大街上一家阴森旅馆的女招待扔出来的过期报纸和空酒瓶拿去换钱来度日。
奥雷里亚诺能够想象他整日穿着高领红绒衫的样子,只在春天来临,蒙帕尔纳斯的路边咖啡馆坐满一对对情侣时才脱下;白天睡觉、晚上在弥漫着煮花椰菜气味的房间里写作以转移饥饿感,而日后罗卡玛杜将在同一房间离开人世。
然而,他传来的消息越来越含糊,加泰罗尼亚智者的信件也越来越稀少,愈显颓伤,奥雷里亚诺慢慢习惯了这种疏远,一如阿玛兰妲·乌尔苏拉对丈夫的感觉。
两人飘**在一方空渺的天地,在那里日复一日、永恒不变的现实只有爱情。
突然间,这个幸福的梦幻世界中响起了一声晴天霹雳,传来了加斯通返家的消息。
奥雷里亚诺和阿玛兰妲·乌尔苏拉睁开眼睛,审视各自的灵魂,手抚胸口相对而视,心下明白两人已连成一体,宁可死也不愿分开。
于是她给丈夫写了一封信,信中饱含真情又自相矛盾,重申了对他的爱意和想见到他的渴望,同时也坦承由于命运的捉弄,自己无法与奥雷里亚诺分离。
出乎两人的预料,加斯通的回复十分平和,甚至显出父辈的温情,那满满两张信纸都在提醒他们提防**的起伏无常,最后一段更明明白白祝他们幸福,就像他在短暂的婚姻生活中经历的那样。
这态度太过出人意表,令阿玛兰妲·乌尔苏拉有蒙羞的感觉,仿佛主动给了丈夫期望的借口抛弃自己。
六个月后她的愤恨更加强烈,因为加斯通从利奥波德维尔写信来说,他终于在那里等到了飞机,请求将自行车寄过去,称那是他在马孔多唯一割舍不下的东西。
奥雷里亚诺耐心地承受阿玛兰妲·乌尔苏拉的怨气,努力向她证明无论顺境逆境自己都能成为一位好丈夫。
加斯通留下的钱财用尽了,迫在眉睫的窘困在两人之间促生出一种新的紧密关联,虽然不像**那样令人迷醉,但仍能使他们与情欲泛滥的日子里一般的相爱、同样的幸福。
庇拉尔·特尔内拉去世的时候,他们已经在期待新生命的降生。
阿玛兰妲·乌尔苏拉在孕期的昏倦中试图经营鱼脊骨项链生意,但除了梅尔塞德斯买了一打,再无他人光顾。
奥雷里亚诺第一次发觉自己的语言天赋、百科全书般的博学,以及不需实地了解便能对远方事物了如指掌的罕见能力,都像自己女人的那匣珠宝一样毫无用处,尽管那时马孔多所有剩余居民的全部家资加在一起才抵得上那些珠宝的价值。
他们奇迹般地勉强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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