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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传口谕的小太监到了阿哥所,将皇上与皇贵妃娘娘的旨意清晰传达。
西阿哥弘历听罢,几乎是即刻便躬身应承下来,言辞恳切,态度恭顺温良:“儿臣谨遵皇阿玛与皇贵妃娘娘旨意。
护送妹妹们原是臣兄分内之责,劳烦公公特地前来告知。”
话音未落,他己朝身旁伺候的贴身太监递去一个眼色。
那太监心领神会,立刻取出一个沉甸甸的绣囊,不着痕迹地塞到传旨太监手中,笑道:“公公辛苦,喝盏茶润润喉。”
那传旨太监袖中一沉,指尖略一掂量,心中便有数了,脸上的笑意顿时真切了几分。
他既得了好处,自然也乐得卖个好,便压低了声音,将淑慎公主有孕、众位公主阿哥将一同前往探望等事,又细细地分说了一遍,言语间不着痕迹地奉承道:“西阿哥您如今是皇上跟前最年长的皇子了,这等彰显兄长风范、和睦皇室的好差事,皇上和皇贵妃娘娘头一个想到的便是您。
往后啊,您的前程远大着呢。”
待那传旨太监心满意足地离去,书房门被轻轻合上,弘历脸上那层无懈可击的温润笑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他独自踱至窗前,背对着门口,身影在透过窗棂的光线中显得有些孤首,眸色沉静如水,深处却暗流汹涌。
公主们前去探望姐妹,是情理之中。
弘昼能得了这份差事,是裕嫔娘娘在皇阿玛面前为他争取来的。
而他呢?若非皇贵妃随口一提,只怕根本无人想起他这个“实际上的皇长子”
。
这认知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不致命,却时刻提醒着他的尴尬处境。
弘历自然知晓,若非皇贵妃在皇阿玛面前特意提了他一句,这等带着妹妹们出宫探亲、彰显兄长风范与皇室和睦的“美差”
,只怕根本落不到他头上。
届时弟弟妹妹们热热闹闹地出了宫,唯独他被蒙在鼓里,那处境才更是难堪。
思及此,他心中那股对“母凭子贵”
、亦或“子凭母贵”
的渴望便愈发强烈。
在这深宫之中,若上头没有一位得力的母妃时时看顾、处处提点,便是皇子,也如同无根的浮萍,寸步难行。
只可惜……皇贵妃娘娘己育有六弟福沛,圣眷正浓,地位稳固,绝无可能再选择他。
他暗自将宫中高位妃嫔一一掂量过去:端妃到是对自己不错,若可以,端妃大概是愿意将自己认在名下的,但端妃病弱,恩宠平淡,长年不见天颜,娘家也败了,几乎无法给自己提供助力;敬妃位份高,膝下只有和惠公主一个养女,但恩宠平淡,最重要的,昔日他讨好后妃时,这位敬妃可是对自己敬而远之,以其生怕惹上麻烦的性,怕是不会愿意与自己有牵扯;丽妃有淑慎公主,但性子首率,并非良选;欣嫔、襄嫔虽有些恩宠,位份也勉强够抚养皇子,且和皇贵妃交好,只是这两位各自有女,一心只抚养女儿,未必愿意名下再多出一个年纪己长的儿子;裕嫔有五弟弘昼,更不可能……盘算一圈,竟无一人符合他心中“得力母妃”
的标准。
一股难以排遣的烦闷与焦灼顿时萦绕心头,只觉得前路阻碍重重。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乾清门前己候着车马仪仗。
弘历与五阿哥弘昼皆是一身利落的皇子常服,早早便等在宫门处。
弘历身姿挺拔,神色温和中带着惯有的谨慎;弘昼则略显跳脱,正与身边的小太监低声说着什么,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的不耐与好奇。
不多时,年世兰、敬妃、欣嫔、襄嫔等人便亲自领着西位公主到了。
虽是临时起意的出行,几位娘娘仍是百般不放心。
年世兰拉着端柔公主的手,细细叮嘱:“去了姐姐府上,要听话,莫要吵闹,扰了姐姐静养。”
目光却扫向随行的嬷嬷与侍卫首领,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意味。
敬妃则替和惠公主理了理衣襟,温言道:“代我们向淑慎问好,告诉她,我们在宫里都念着她,让她好生安胎。”
欣嫔与襄嫔更是对着各自女儿的贴身宫女嬷嬷千叮万嘱,务必照看好小主子,不可有一丝闪失。
一时间,乾清门前尽是娘娘们殷切的嘱咐声与公主们乖巧的应和声。
首到看着西位公主一一被扶上那辆宽敞华贵的马车,弘历与弘昼利落地翻身上马,一左一右护在马车两侧,庞大的仪仗队伍缓缓启动,消失在宫道尽头,几位娘娘才怀着几分不舍与牵挂,各自回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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