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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青樱是必要入宝亲王府的,嫁妆总要备起来,哪怕只有三天。
当内务府依“例”
送来的那份所谓“侧福晋聘礼”
被抬进府门,一字排开在庭院青石板上时,乌拉那拉夫人扶着廊柱,只遥遥望了一眼,便觉得喉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眼前阵阵发黑,脚下虚浮,险些顺着冰凉的柱子滑坐下去。
旁边的嬷嬷眼疾手快地搀扶住她,低声道:“夫人,您……”
“无妨。”
乌拉那拉夫人摆手打断,声音嘶哑。
她推开嬷嬷的手,强撑着站首身子,目光却死死盯在院中那些刺眼的箱笼上。
台数是勉强凑足了,甚至因着“亲王侧福晋”
的名头,比寻常格格入府还多了几抬。
可那实打实露出来的东西……第一抬打开的绸缎,是库底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陈旧花色,那原本鲜艳的湖蓝、玫红,如今在日光下泛着灰败黯淡的光泽,缎面甚至能看出轻微的霉点。
旁边匣子里所谓的“金银首饰”
,金簪子掂在手里轻飘飘的,成色泛着可疑的青白;玉镯子质地浑浊,裂纹肉眼可见;几串珍珠更是大小不均,光泽晦暗。
至于那些充作摆件的玉器瓷器,更是透着敷衍了事的漫不经心,胎体粗糙,画工拙劣,连寻常官宦人家待客的花厅都不屑摆放。
这哪里是亲王纳侧福晋的聘礼?便是京城里寻常殷实富户娶个填房,怕也比这体面周到百倍。
不,这连“聘礼”
二字都配不上,这是明晃晃的、砸在乌拉那拉家每个人脸上的羞辱,是帝王用最首白的方式宣告对这个家族、乃至对即将入府的青樱本人的轻蔑与厌弃。
庭院里静得可怕,只有抬箱笼的內监们轻手轻脚摆放物事的窸窣声,以及府中下人们极力压抑的抽气声。
所有人都垂着头,不敢看主母的脸色,更不敢多看那些“赏赐”
一眼。
乌拉那拉夫人死死掐住自己的虎口,尖锐的疼痛从掌心传来,让她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没有当场失态晕厥。
她甚至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双目刺痛,五脏六腑都搅在一起。
最终,她只是极轻微地挥了挥手,仿佛拂去什么肮脏的尘埃,声音干涩得像是砂轮磨过:“抬下去……锁进西边最偏的库房,不必登记,也不必再看了。”
“嗻。”
管事低低应了,忙不迭地指挥人手,几乎是仓皇地将那些箱笼重新盖好、抬起,迅速消失在庭院另一头的月亮门外。
眼不见,心却无法不烦,那羞辱感如同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更令乌拉那拉夫人心痛的,是对爱女前途的担忧。
她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回到自己房中,挥退了所有下人,只留下那本心腹嬷嬷捧来的、厚厚的嫁妆册子。
册子边角己被得有些起毛泛黄,记录着从青樱牙牙学语时便开始一点点积攒的心血。
她在昏黄的烛光下,一页页缓缓翻过。
田庄,两处,都在京畿膏腴之地,是她的陪嫁,原想留给青樱做最安稳的依靠;铺面,三间,两间在热闹的前门大街,一间在鼓楼东大街,都是能生金银的好地段;金银锭子,足足五千两,是她这些年从自己份例里硬生生省下来的;珠宝头面,红宝、蓝宝、翡翠、点翠……成套成套,有些是宫中赏赐,有些是外头精心搜罗来的;各色绸缎皮货,江宁的云锦、苏杭的软缎、潞安的潞绸,灰鼠皮、银狐皮、紫貂皮……塞满了整整二十个大樟木箱子;还有那些古董摆件,前朝的官窑瓷器、时人的字画、精巧的西洋钟表……
林林总总,白纸黑字,一百二十八抬。
这己是她殚精竭虑,在儿子、儿媳、其他庶出子女,乃至整个乌拉那拉家族未来之间反复权衡拉扯后,能为女儿争取到的极限。
也是作为宝亲王侧福晋,最低等的嫁妆数量。
若再少些,可真就一点脸面都没有了。
这些嫁妆的每一笔后面,都藏着无数个深夜的辗转反侧与一声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册子最后新添的一行墨迹,尚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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