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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锦与莲心闻言，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郑重与了然。
福晋此刻提起此事，固然有信任她们、视她们为心腹愿意倾听意见的缘故，但更深一层，未尝不是对她们能力与眼光的一次考量。
身为福晋身边最得用的大丫鬟，她们的一言一行都牵连着福晋的颜面，所思所想更不能局限于伺候起居这等细务。
在替福晋办事、乃至在福晋需要决断时，她们必须思虑周全，于细微处见利害，甚至要在福晋未能顾及之处有所提醒。
想坐稳这位置，光会干活、会伺候人是远远不够的，更需有通观全局的见识，理得清复杂人际下的脉络，看得明每件事背后的得失，才能真正成为福晋管理这偌大王府内院的得力臂助。
屋内烛光柔和，更漏声缓。
玉锦沉吟片刻，率先开口，声音压得低而清晰：“福晋，此事关乎王府安宁，也关乎您日后是否省心。
奴婢愚见，高格格与噶哈里富察格格，各有所长，也……各有所碍。”
她顿了顿，见富察氏目光沉静，并无打断之意，才继续道：“高格格性情温婉，知书达理，颇得王爷几分喜爱。
其父高斌大人是皇上看重的人，前程可期。
若是抬举了高格格，于王爷在前朝的体面，于王府与高家的关系，都是有益的。”
话锋随即一转，声音更轻，“只是……正因王爷有几分喜爱，高家又有些根基，若她日后心思活络起来，借着王爷的宠爱和母家的势头，恐怕……未必甘于一首安分守己。
观今日进府的青樱侧福晋便知，但凡有些宠爱依仗的，难免会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
莲心接过话头，她心思更细腻，想得也更实际：“玉锦姐姐说的是。
再说噶哈里富察格格，她为王爷诞育了长子永璜，这是实实在在的功劳，也是她最大的依仗。
子嗣，终究是硬道理。
抬举了她，一来是酬她生育之功，显得王爷和福晋您不忘旧人，宽厚仁德；二来，永璜阿哥毕竟是长子，其生母地位太微贱，于阿哥将来的名声前程也无益。
给她一个侧福晋的名分，于阿哥也是件好事。”
她抬起眼，目光澄澈却清醒：“可凡事有利有弊。
有了侧福晋的位份，又有长子傍身，时日一长，难保她不会生出‘母凭子贵’的想头。
永璜阿哥渐长，若其生母心大了，借着儿子求更多体面恩宠，甚至……对嫡子之位有所觊觎，那便是更大的麻烦。
况且，她与高氏虽同属包衣出身，内里却大有不同——高氏祖上是汉人，即便抬旗，根基与认同终究隔了一层；而噶哈里富察氏是正经的满洲旧姓，同为包衣，她在满人旧族眼中，天生就比高氏更‘自己人’些。
若她日后仗着这层满人身份，再加子嗣傍身，在府中或在外头有意无意摆起架子、攀扯关系，旁人看来，恐怕会觉得她比高氏更‘理所当然’。
这于福晋您统摄全府、彰显嫡庶尊卑，并非益事。”
玉锦点了点头，补充道：“莲心顾虑得是。
而且，这两位无论谁上来，对福晋您而言，都意味着后院多了一位有正式名分、有资本的侧室。
今日己有了一位让王爷不惜代价求娶的青樱侧福晋，若再来一位，即便她们二人之间或有制衡，但福晋您要统摄全局，需费的心神只怕只多不少。”
两人的分析条理清晰，利弊分明，句句都是从维护富察氏的地位与长远利益出发，既看到了表面的好处，更点出了潜在的威胁——无论是可能分宠的高氏，还是可能“子贵母荣”
的噶哈里富察氏，对嫡福晋而言，都意味着新的、需要谨慎应对的平衡难题。
富察氏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袖口繁复的缠枝莲纹刺绣。
玉锦和莲心这一番条分缕析，利弊权衡，与她心中反复思忖、几番推敲的念头几乎严丝合缝，甚至更为清晰首白地点破了那些盘踞在她心底最深处的隐忧与戒备。
她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目光在两位心腹丫鬟沉静而专注的面容上停留片刻，心中那点因白日纷扰而生的郁气，似乎被她们这份得力与通透稍稍驱散了些。
这两个丫头，一个沉稳周全，一个细密清醒，果然没有让她失望，也不枉她平日用心栽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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