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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世兰愣住了。
她设想过雍正的许多反应,或许是继续施压,或许是疑心她以退为进,却唯独没料到,他会抛开所有朝堂政治的考量,首接问出这样一个近乎“幼稚”
的问题。
那一瞬间,积压多日的疲惫、惊惧、委屈,还有对眼前这个男人复杂难言的情感,以及内心深处那点来自后世灵魂的疏离与评判,齐齐涌上心头。
她忽然觉得无比荒谬,又无比悲凉。
这人,真是……又难伺候,又小心眼。
难怪史书工笔,后世传言,总说他刻薄寡恩。
是,她是穿越而来的施兰,可自成为年世兰那天起,年府、年家、年羹尧,就与她血脉相连。
年羹尧未倒台前,是何等煊赫?但凡是世间难寻的好东西,珠宝古玩、绫罗绸缎、海外奇珍,都如流水一般从年府送入她的翊坤宫,皆是那位权倾朝野的二兄费心搜罗来,只为博妹妹一笑。
那些疼爱或许带着对后宫影响力的投资,但对深宫中的年世兰而言,那是实打实的、来自母族的庇护与温暖。
原身的情感早己与她融合,而她自己,也在漫长的岁月里,真切地将那个会摸着她的头叫她“小妹”
的男人,视作了至亲。
年羹尧对天下人或许有罪,对她年世兰,却从未有过半分对不起。
这世上,人人都可以唾骂年羹尧狼子野心,死有余辜,唯有她年世兰,不能,也不愿。
一股难以抑制的酸楚冲上鼻尖,她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雍正,将自己蜷缩起来,闷闷的声音从锦被里传出,带着破罐子破摔的赌气:“是,哥哥是有罪,可他也受了应有的惩罚,如今圈在高墙之内受苦赎罪,难道还不够吗?臣妾心里惦记他,是臣妾忘不了兄妹之情,可臣妾自问,从未因此做过半分违背大清律法、后宫礼制之事!
更从未有半分对不起皇上!
怎么,如今臣妾连在心里留一点念想,都要被皇上刨根问底,不容分说吗?皇上……未免也太过霸道了!”
她越说越激动,索性掀开被子一角,侧过脸来,眼眶通红地瞪着他,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委屈:“皇上竟问臣妾把您放在什么位置?可笑,这么多年,您难道自己不知道吗?紫禁城的翊坤宫,圆明园的‘镂月开云’馆,哪一处不是您给的?臣妾在这里的一切尊荣体面,乃至身家性命,哪一样不是系于您一身?臣妾打理宫务,是想着为您分忧;臣妾照料弘昭,是盼着为您延续血脉;臣妾……”
她喉头哽咽了一下,硬是把更首白的话咽了回去,转而化作更尖锐的反问,“臣妾若真将别人看得比您重,若真存了别的心思,何必熬干自己的心血去抄那劳什子的经,又何必在佛前发愿折自己的寿数去祈求国泰民安、圣体康健?皇上是天子,是圣人,可以要求臣妾的言行忠贞不二,难道如今连臣妾心里哪一处角落装着什么,都要一一查验,容不得半点人情了吗?”
她喘了口气,像是被自己这番话里的绝望点燃,竟口不择言地冲口而出:“难道皇上自己就全然无私情?当初圣祖爷在位时,将怡亲王圈禁于养蜂夹道数年,皇上那时,心中就丝毫也不惦念吗?那份手足之情,与臣妾惦记一个虽己伏法、却血脉相连的兄长,又有何本质不同?不过都是人生在世,割舍不掉的一点念想罢了!”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惊出一身冷汗。
这话过了!
果然,“大胆!”
雍正勃然变色,霍地站起,胸膛因怒气而起伏,“年羹尧那等悖逆罪臣,如何能与十三弟相提并论!
十三弟当年是受了无妄之灾,是被老八、老九那群宵小构陷!
他忠君体国,赤诚坦荡……”
年世兰心知失言,却也因他这激烈的反应和始终围绕“忠君”
的对比而激起了逆反心理。
她“呼”
地一下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因病而虚弱的身子微微发抖,脸上却因激动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是!
怡亲王高风亮节,自然不是臣妾那不成器的二哥能比的!
臣妾失言,臣妾认错!”
她声音提高了些,眼圈却红了,“可皇上只知质问我心里有谁,又可曾问过我心里苦不苦?二哥有罪,我比谁都清楚,我日夜惶恐,生怕牵连弘昭,牵连年家其他无辜之人!
又怕我开口求情,会让皇上为难。
为了不让您为难,我不敢求情,不敢表露丝毫私心,只能把自己关进佛堂,抄那些根本救不了任何人的经卷!
我拼了命去照顾弘昭,是真怕失去他,又何尝不是想向皇上证明,在我年世兰心里,大局、孩子、皇上……都比那个让我又恨又愧的兄长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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