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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个我可不怕,一点儿都不怕。
你瞧!”
她从我身边忽然跑开。
一条边缘参差不齐的木板道从我们站立的地方延伸出去,悬于深水之上,而且一道护栏都没有,她就沿着这条木板道跑开了。
这件事在我记忆中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倘若我是个画家,我敢说现在就可以把当时的情景分毫不差地画出来—小埃米莉脸上带着我永远铭记的神情,直望着大海远端,朝毁灭狂奔而去(当时我觉得是这样)。
埃米莉轻盈而勇敢的小小身影猛地转身,安然无恙地回到我身边。
我马上觉得自己很好笑,竟然那样害怕,还大喊大叫。
附近连个人影都没有,再怎么叫喊都没用。
不过,在我长大成人之后,我曾不止一次想过,在所有未知事物的可能性当中,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性,即那孩子之所以突然做出那种鲁莽的举动,流露出那种狂野的远眺眼神,是因为某种慈悲的力量在吸引她走向危险?是因为在她已故父亲的同意下,这种力量诱使她朝父亲靠拢,从而在那天结束生命?后来有一段时间,我也曾想过:假如我当时能够瞥见她未来的命运,并且年幼的我能够完全理解那样的命运,假如她的生命存续取决于我的出手相救,我会不会伸手救她?后来有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并不长,但的确有过这样一段时间—我曾问过自己这样一个问题:倘若那天早晨小埃米莉当着我的面就投水而死,这样是不是更好呢?而我的回答是:是的,这样更好。
说这话可能为时过早。
或许,还远远不到写这个的时候。
不过既然写了,就姑且保留吧。
我们漫步到很远的地方,捡了许多我们认为新奇的玩意儿,还把几只搁浅的海星小心翼翼地放回水里—直到现在,我对这种生物都不甚了解,拿不准它们究竟是感谢我们那样做,还是正好相反—然后返回佩戈蒂先生的住处。
走到堆放龙虾的小木棚的背风处,我们停下脚步,天真无邪地互吻了一下,就满面通红、满心欢喜地进屋吃早饭了。
“跟一对小白眼圈似的。”
佩戈蒂先生说。
我知道,佩戈蒂先生说的是我们当地土话,意思是“跟一对小画眉似的”
。
我把这当成称赞接受了。
我当然爱上了小埃米莉。
我相信,我当时对那个小女孩的爱,与长大成人后最美好的爱一样真诚,一样温柔,却更纯洁,更无私,尽管后者是那样崇高伟大。
我相信,在我的想象中,那个蓝眼睛的小姑娘身上散发出的某种东西令她超凡脱俗,变成了天使。
如果在一个阳光灿烂的上午,她在我面前张开两只小翅膀,径直飞走,我也不会觉得那有多么不可思议。
我们常常相亲相爱地漫步在雅茅斯那片昏沉沉的古老荒滩上,一玩就是几个小时。
时光之神也在我们身旁嬉戏,仿佛它自己也没有长大,只是个贪玩成性的孩子。
我告诉埃米莉,我喜欢她,如果她不承认她也同样喜欢我,我就只好拔剑自刎了。
她说她也喜欢我,我毫不怀疑她的确喜欢我。
至于门不当户不对啦,太年轻啦,或者别的什么阻碍我们的困难,我和埃米莉一点儿都没放在心上,因为我们根本就没考虑过未来。
我们没有准备好长成大人,正如我们没有准备好变回婴儿一样。
我们成了格米奇太太和佩戈蒂羡慕的对象。
晚上我们亲亲热热地并排坐在小矮柜上的时候,她们总会喃喃地赞叹:“天哪!
多美呀!”
佩戈蒂先生叼着烟斗,乐呵呵地看着我们。
哈姆整晚啥事也没做,只是一个劲儿地咧嘴傻笑。
我想,他们在我们身上感到的快乐,或许就跟看到一件漂亮玩具或者古罗马竞技场袖珍模型时一样。
不久我就看出来,格米奇太太寄居在佩戈蒂先生家里,却没有如大家期望的那样好相处。
格米奇太太性情烦躁易怒,在这么狭小的地方,她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弄得其他人很不舒服。
我替她感到非常难过,但有时候也觉得,倘若格米奇太太有一个方便独处的房间,情绪一不好就进去,直到恢复平静之后再出来,那对她自己和别人都会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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