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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个遗腹子。
我第一次睁眼看这个世界的时候,父亲已经闭眼长逝六个月了。
每当想起父亲竟然从未见过我,我都会产生一种怪怪的感觉,即便现在也是如此。
更让我觉得诡异的是,我依稀记得,教堂墓地中父亲那块白色的墓碑,在我幼小的心灵里激起了怎样的联想。
入夜后,我们的小客厅里烧着火炉,点着蜡烛,暖融融、亮堂堂的,父亲的墓碑却孤零零地躺在黑暗之中,被我们下了闩、上了锁的房门阻隔在外—有时我觉得这样做简直是残忍。
每当想到这里,我心中便会生出一股不可名状的同情。
我父亲的姨妈,也就是我姨婆,在我们家可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后面我会提到她。
她叫特罗特伍德小姐,我那可怜的母亲则称呼她贝齐小姐,但那是在母亲完全克服了对这位显赫人物的恐惧、敢于提及她的名讳之后才这样叫的(这种情形可不常见)。
姨婆当年嫁的男人比她年轻,而且十分英俊。
可俗话说得好:“美不美,看行为。”
若从这方面考量,那男人可一点儿都不漂亮。
他大有打过贝齐小姐的嫌疑,甚至有一次,他们因为家用物品发生争吵,他一气之下,竟然发狠要把贝齐小姐从三楼窗户扔出去。
种种情况都表明,他们性情不合,水火难容。
最后贝齐小姐只得给了他一笔钱,两人分道扬镳,皆大欢喜。
他带着这笔钱去了印度。
根据我们家族中的一个荒诞传说,后来曾有人在印度看见他同一只狒狒一起骑在一头大象上。
但现在想想,那应该不是什么狒狒,而是当地的某位先生或者夫人[7]。
无论如何,十年后,从印度传来了他的死讯。
姨婆听到消息时作何感想,没人知道。
同丈夫分手后,姨婆便立刻恢复了婚前的本姓,在遥远的海边小村买了座小屋,带着一个女仆在那儿独自生活。
据说,从那以后,她便离群索居,坚决不问世事了。
我相信,姨婆有一段时间非常疼爱我父亲,但父亲的婚事让她大为恼火,因为在她眼里,我母亲只是个“蜡娃娃”
[8]。
她压根儿就没见过我母亲,却知道我母亲那会儿还不满二十岁。
后来,父亲就再也没同姨婆见过面。
我父母结婚时,父亲比母亲年长一倍,身子骨也不大结实,一年后便撒手人寰。
正如我前面所说,他去世六个月后,我才来到人间。
在那个充满变故而又至关重要的礼拜五下午—请恕我冒昧地这样说—情况就是如此。
所以,我不能说当时自己就明白出了什么状况,也不能说下面讲述的情况来源于自己的所见所闻构成的记忆。
当时,我母亲坐在壁炉前,身体虚弱,精神萎靡,泪眼婆娑地望着炉火。
对于自己,以及肚里那个没了父亲的陌生婴儿,她已深感绝望。
楼上的抽屉里放着好几罗[9]预示我母亲将遭大罪的针[10],准备欢迎这孩子来到对其降临漠然以对的世界。
如我所说,在那个晴朗而多风的三月下午,我母亲坐在壁炉边,又害怕又难过,十分怀疑自己能否熬过眼前这场生死考验。
就在这时,她擦干泪,抬起头,透过对面的窗户,看见一位陌生的女士正从花园走来。
我母亲又瞥了眼来客,便生出一种明确的预感:对方肯定是贝齐小姐。
落日余晖洒在花园篱笆外的陌生女士身上,她径直朝门口走来,那直挺挺的身子、冷冰冰的面孔,不可能属于别人。
她走到房前,又干了一件事,证明她正是姨婆本人无疑。
我父亲生前常透露,姨婆的行为举止几乎从来都跟一般基督徒大相径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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