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梧桐文学】地址:https://www.wtwx.net
雪球越大,我就越笨。
情况令人绝望,我觉得自己陷进了荒谬的泥淖之中,索性放弃了脱身的念头,听天由命。
我接二连三地犯错,我和母亲面面相觑,那绝望的神情实在令人伤心。
但是,这种令人苦恼的功课最令人苦恼之处在于,母亲想偷偷用口型提示我(她以为没人注意她),可她嘴刚一动弹,一直默默等待这一刻的默德斯通小姐就立马用低沉的声音警告说:
“克拉拉!”
母亲一惊,脸霎时红了,无力地笑了一下。
默德斯通先生从椅子上站起身,抓起书朝我扔来,或者用书打我耳光,然后抓住我的肩膀,把我推出房间。
即便完成了这些背诵,还有最头痛的事等着我哩,那就是可怕的算术。
这种算术题是专为我设计的,由默德斯通先生口述,内容如下:“假如我到干酪店买了五千块一级格洛斯特干酪[4],每块干酪四个半便士,我应该付多少钱?”
此题一出,我就看见默德斯通小姐在暗自高兴。
我仔细计算这些干酪的价钱,可一直折腾到吃晚饭都没结果,也没有半点儿头绪。
这时候,小黑板上的灰钻进我的皮肤毛孔里,把我弄得犹如一个黑白混血儿。
最后,他们给了我一片面包,我终于从干酪难题中摆脱出来,但一整晚都是在耻辱中度过的。
时隔这么多年回想起来,我觉得我那倒霉的功课大致就是这样进行的。
如果没有默德斯通姐弟在场,我本可以学得很好。
但默德斯通姐弟就像两条蛇,把我这只小鸟吓得六神无主,无处可逃。
就算我一上午的成绩还算不错,除了能吃到一顿饭,别的什么也得不到,因为默德斯通小姐一见我无事可做,就忍无可忍。
只要我一不留神,表现出无所事事的样子,她就会如此提醒她弟妹注意我:“克拉拉,亲爱的,没什么比得上工作、学习的了—给你孩子一点儿作业吧。”
此话一出,一堆新功课便当即压到了我头上。
至于跟与我年龄相仿的孩子玩耍,那少之又少,因为默德斯通家的阴郁神学把所有孩子都看作一群小毒蛇(虽然也曾有一个孩子被置于耶稣的门徒中间[5]),而且认为孩子会相互传染毒素。
我估计这种待遇持续了半年,或者更久,其必然的结果就是使我变得阴郁、迟钝、固执。
我觉得,母亲同我日渐隔阂、生疏,也是我性格转变的原因。
我相信,若不是发生了一件事,我很可能就要变成白痴了。
事情是这样的。
我父亲在楼上的一个小房间里留下了少量藏书。
我可以自由出入那个房间(因为它就在我卧室隔壁),而家里没有别人会来这里。
从那间天赐的小房间里,走出了一大群显赫人物与我做伴,包括罗德里克·兰登、佩里格林·皮克尔、汉弗莱·克林克、汤姆·琼斯、维克菲尔德的牧师、堂吉诃德、吉尔·布拉斯和鲁滨孙·克鲁索[6],都会出来给我做伴。
他们保留了我的幻想,让我能对超越当时当地的东西心怀憧憬—这些书,还有《一千零一夜》和《精灵的故事》[7]—对我毫无害处。
就算这些书里有什么毒素,我也没有受到影响。
我看不出它们哪里有害。
在苦苦钻研艰深课程、接二连三犯错的间隙,我居然还能挤出时间读这些书,现在想来,我都倍感惊讶。
面对小小的苦恼(当时对我来说是巨大的苦恼),我把自己想象成书里喜欢的人物—我确实这么做了—而把默德斯通姐弟想象作书里的坏蛋—我也确实这么做了—由此获得慰藉,我都好奇自己当时是如何做到的。
我当了整整一个礼拜的汤姆·琼斯(孩提时代的汤姆·琼斯,一个无害的人物)。
我还连续一个月扮演了我心目中的罗德里克·兰登,我确信自己就是他。
我贪婪地阅读书架上那几本海上和陆上旅行的游记—现在我记不清书名了。
我记得一连好几天,我拿着旧鞋楦中间的金属杆做武器,在屋子里属于我的地盘上转来转去—俨然英国皇家海军的一位舰长,虽然被野蛮人团团包围,危在旦夕,却决心以死相拼,重创敌人。
舰长从来没有因为有人拿拉丁语法书打过他耳光而尊严扫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