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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当时我想,她的长裙样式很像是一件女骑装,只不过剪去了多余的下摆。
她在身侧佩戴着一只金表,还有一条与其相称的表链,表链上挂着几枚印章。
从大小和样式判断,那应该是男用金表。
她脖子上系着一块亚麻织品,有点儿像衬衫领子,手腕上的东西也像衬衫袖口。
迪克先生正如我说过的那样,头发花白,面色红润。
如果他没有古怪地垂着头—这并非因为上了年纪—我用这几个字概括描述他的样貌就足够了。
这让我想起克里克尔先生的学生,他们挨打之后也会那样垂着头。
他的灰色眼睛又大又凸,水汪汪的,泛着一种诡异的光,加上他心不在焉的神态、对我姨婆的服从,还有受她赞扬时孩子般的喜悦,这一切让我不禁怀疑他有点儿疯。
可是,如果他真的疯了,又怎会在这儿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他的穿着打扮同其他普通绅士一样,上身是宽大的灰色燕尾服与背心,下身是白色长裤;表放在裤子上的表袋里,钱放在上衣口袋里。
他故意把钱弄得哗啦作响,好像非常得意似的。
珍妮特大约十九岁或二十岁,容貌秀丽,青春正好,看上去整齐干净极了。
虽然我当时没进一步观察她,但在这儿也可以提一下我后来发现的一件事,那就是:她是受姨婆庇护的一群女孩之一。
姨婆之所以雇她们为仆,是为了专门教她们戒掉男人;而她们总以嫁给面包师的行为来完成她们绝不与男人交往的誓言。
那个房间就像珍妮特或姨婆一样整洁。
我刚才放下笔回忆那个房间的时候,海风又带着花香吹了进来;我又看见了那些擦得锃亮的老式家具,又看见了凸肚窗前绿团扇旁姨婆那把不可侵犯的椅子和那张桌子,我又看见了那张盖着粗毛线的地毯、那只猫、那个水壶把手垫、那两只金丝雀、旧瓷器、盛满干玫瑰花瓣的酒钵、摆满各种瓶瓶罐罐的高橱柜;同时,我也看见了沙发上蓬头垢面的自己,与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
珍妮特给我烧洗澡水去了。
突然,姨婆把我吓了一大跳,只听她气得浑身僵直,声嘶力竭地叫道:“珍妮特!
驴!”
听见这一声喊叫,珍妮特就像房子着火了似的,沿楼梯跑上来,冲向房前的一块草地上,把胆敢踏足草地的两头驮着女人的驴轰走了。
与此同时,姨婆冲出屋子,一把抓住一个孩子骑的第三头驴的缰绳,掉转驴头,将它拽出了草地,接着扇了那个倒霉的赶驴顽童几耳光,教训他竟敢亵渎这片圣地。
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姨婆是否对那片草地享有合法权利,但她自认为有,而且有没有这种权利对她来说都一样。
她认为这辈子最令她气愤、需要不断报复的事,就是驴子从那个圣洁的地方走过。
无论她在做什么,无论她聊着多么有趣的话题,只要驴子一出现,她的注意力就会转移到驴身上,整个人朝它直扑上去。
她在隐蔽处藏了装满水的罐子和喷壶,随时准备洒向来犯的孩子;门后埋伏着棍棒,每时每刻都可能出击;战事连绵,无止无休。
也许这对那些赶驴的孩子来说是一种好玩又刺激的游戏;也许那些驴子更聪明,它们已掌握了游戏规则,偏要由着性子往草地上跑,乐此不疲。
我只知道,在洗澡水烧好之前,“紧急军情”
就出现了三次。
最后一次,也即最激烈的那一次,我看见姨婆单枪匹马进攻一个十五岁的黄发少年。
后者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脑袋就被姨婆抓住撞到了门上。
这种插曲让我觉得尤为可笑,因为姨婆当时正用一把大汤匙给我喂汤(她坚信我实在是太饿了,身子太虚,一开始必须一点儿一点儿地补充营养),我张嘴等着喝汤,她却忽地把汤匙放回盆里,大喊一声“珍妮特!
驴!”
便冲出去战斗了。
洗澡让我舒服极了。
我开始感觉到由于睡在野地里而引起的四肢剧痛,而且我现在身体困乏,精神低落,几乎坚持不了五分钟就会昏睡过去。
我洗完澡以后,她们(我是说姨婆和珍妮特)把迪克先生的一件衬衫和一条裤子给我穿上,又用两三条大披肩把我裹起来。
我不知道自己当时像一捆什么东西,只觉得全身热烘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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