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梧桐文学】地址:https://www.wtwx.net
我喊道。
“噢,特罗特!”
姨婆又说道,“盲目、盲目呀!”
不知为什么,我隐隐感到,一种令人不快的失落感像阴云一样笼罩了我。
“话虽如此,”
姨婆说,“我并不想扫了两个年轻人的兴,弄得他们不开心。
所以,虽然这不过是少男少女间的小情小爱,而少男少女间的小情小爱常常—注意!
我没说总是!
—无疾而终,但我们还是要严肃对待,希望将来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不管结局如何,我们都要耐心等待!”
总的来说,在一个正在热恋的人听来,这番话并不怎么受用。
但我还是很高兴姨婆对我吐露了心声,也担心她累了。
于是,我衷心感谢了她对我的关爱,还有其他所有亲切的关怀。
她温柔地对我道过晚安,拿着睡帽进我的卧室了。
我躺下来时是多么痛苦啊!
我辗转反侧,思绪万千。
我想到自己在斯彭洛先生眼里肯定是个一贫如洗的穷小子;想到我已经不再是向朵拉求婚时自以为的那个人了;想到我应当像勇敢的骑士那样,把自己的经济状况告诉朵拉,如果她觉得不合适,就解除与她的婚约;想到在漫长的学徒期,我没有半点儿收入,应该努力谋生才对;想到要做点儿什么帮助姨婆,却不知如何着手;想到自己身无分文,衣衫褴褛,再也不能给朵拉买小礼物,再也不能骑灰色骏马,再也不能体面见人了!
我知道,对自己的痛苦念念不忘是卑鄙自私的,并为此倍感煎熬。
但我实在太爱朵拉了,没法不去这样想。
我知道,事事都为自己考虑,却不为姨婆着想,那是卑鄙的。
但迄今为止,我的自私都同朵拉密不可分,我不能为了任何人而把朵拉抛到一边。
那天晚上我是多么痛苦啊!
说到睡觉,我梦见了各种光怪陆离的贫困景象,却似乎没有正经入睡就做起梦来。
我一会儿穿着破衣烂衫,要把火柴卖给朵拉,价格是半便士六捆;我一会儿穿着睡衣和靴子来到事务所,斯彭洛先生训斥我不该在客户面前穿得如此轻佻随意;我一会儿饥肠辘辘地捡起老提菲掉下的饼干渣儿,他每天都在圣保罗大教堂的钟敲一点时吃饼干;我一会儿又拼尽全力想要弄到与朵拉结婚的证书,但除了乌利亚·希普的一只手套,我拿不出别的任何东西做交换,从而遭到整个律师公会的拒绝;我多多少少意识到我在自己房里,却总是翻来覆去,如同一艘遇险的船,在被褥的海洋里颠簸。
姨婆也睡得不安稳,因为我经常听见她走来走去。
夜里有两三次,她穿着长长的法兰绒睡衣,看上去有七英尺高,宛如一个不得安宁的鬼魂,出现在我的房里,来到我睡的沙发边。
她头一次来的时候,我被惊醒了。
她告诉我,她看到天空中有一道奇特的亮光,推想威斯敏斯特教堂起了火,所以来问我,一旦风向有变,大火会不会蔓延到白金汉街。
后来,我躺着一动不动时,发现她坐在我身边,低声自言自语:“可怜的孩子!”
想到她是多么无私地关心我,而我是多么自私地关心自己,我的痛苦又陡增了二十倍。
那一晚对我而言是如此漫长,很难相信对别人而言只是短短一瞬。
这种想法让我反复想象一场宴会,人们一连几个小时都在跳舞,后来这场宴会也进入了我的梦境。
我听见乐队不停地演奏同一首曲子,看见朵拉不停地跳同一支舞,却压根儿不看我。
整夜弹竖琴的那个人,正徒劳地用一顶普通大小的帽子盖住竖琴。
就在这时,我醒了,或者应当说,我放弃了入睡的努力,终于看见阳光从窗口照了进来。
那时候,与斯特兰德街相连的一条街道的尽头,有一个古罗马时代留下来的浴池—或许至今还在—我曾多次跳进池中洗冷水浴。
我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留下佩戈蒂照顾姨婆,跑去浴池一头扎进去,然后又到汉普斯特德[2]溜达了一会儿。
我希望,这种恢复活力的办法可以让我头脑清醒一点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