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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跟我的学长们所经历过的一样,我也挤上了沙发座椅,身边坐的是还没完全清醒的海关人员和几名公务员。
公交车里弥漫着空气不流通的闷味,令人仿佛置身一间满是灰尘的业务室,或那种会埋没人生的旧办公室。
公交车每五百米就停车一次,然后会走上来一位秘书,或又一名海关人员,或某个检查员。
新上来的人向车上的乘客打招呼,已经睡着的乘客咕哝一声响应,某个人挪了一下身子让他勉强坐下,然后他自己也打起瞌睡。
在图卢兹不平整的街道上,那是一种惨淡的乘车经验,而航线飞行员置身于一群公务人员中,一开始跟他们也难以相互分辨……不过街灯不断往后退去,不久,飞行场逐渐接近,摇摇晃晃的公交车成为一个灰色的蛹,只等着他完成蜕变,破茧而出。
于是,每一位伙伴都曾在某个类似的清晨,以脆弱容易受伤害的部属之姿,承受着检查员充满怨愤的拗脾气,逐渐在内心感觉自己正在茁壮成长为一名西班牙及非洲邮务负责人,那个三小时后即将在雷电中与奥斯比塔雷特[10]的恶龙缠斗的人……四小时后,那人早已战胜恶龙,大权在握,可以自由决定是要绕经海面往南前进,还是直接挑战阿尔科伊[11]的险峻岩山;他就这样与暴风雨、山岳、海洋不断周旋。
于是,每一位伙伴都曾在图卢兹阴沉的冬季天空之下,在某个类似的清晨,挤在一群芸芸众生中,慢慢感觉一位君王在自己内心卓然成形,然后在五个小时之后,他已经远离北方的大雨和骤雪,抛开阴霾的冬天,他降低引擎转速,在阿里坎特的耀眼阳光下,在灿烂的盛夏情景中开始悠悠降落。
那辆老公车已经消失了,但它的权威性和它的不舒适依然鲜活地烙印在我的记忆中。
它象征了一个必要的准备过程,为了达到我们这一行得来不易的喜悦,我们都必须经历那个过程。
车上的一切都有一种扣人心弦的戒慎之感。
我记得三年后,在那辆公交车里,在一两句话的简短交谈之间,我得知雷克里凡的死讯。
一百位在我们这条航线上飞行的伙伴们就像他一样,在某个起雾的白天或夜晚,永远退下了工作岗位。
那是凌晨三点多的时候,四周一如往常一片寂静,忽然我们听到主管抬高音量向检查员说:
“雷克里凡昨天晚上没有在卡萨布兰卡降落。”
“啊!”
检查员回道,“啊?”
他从睡梦中惊醒,努力驱赶睡意,以显示他的关切之意,然后说:
“啊!这样吗?他没成功飞过去?他折返了吗?”
公交车后方传来简单的回答:“没有。”
我们等着听接下来的内容,但那声音已经戛然而止。
随着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我们越来越明显地知道那个“没有”
之后不会再有别的话语,那个“没有”
是不容争辩的。
雷克里凡不但没有在卡萨布兰卡降落,而且他永远也不会在任何地方降落了。
于是那天清晨,在我的第一次邮航即将展开之际,轮到我参加祝圣仪式。
我看着窗外发亮的砂石路上倒映着街灯的光芒,感觉自己缺乏信心。
风伸出大手,拂过路面上的水洼。
我心想:“我这头一次邮航……恐怕……机会渺茫。”
我抬眼望向检查员:“这样算不算天气状况不佳?”
检查员用麻木的眼神望了一下窗外。
“这不代表什么。”
他终于咕哝了一句。
我不禁疑惑,天气不好到底该靠什么现象来判别?前一天晚上,吉约梅光靠一个微笑就抹除了所有其他学长严词告诫的凶兆,但现在那些不祥征兆又浮现在我脑海:“如果一个飞行员没有熟悉航线上的每一颗石头,当他碰到暴风雪,我只能为他哀叹……啊!是的!只能为他哀叹!……”
当学长的都想保有他们的威严,所以他们听到这番话时都会严肃地点头,然后带着有点令人难堪的怜悯看着我们,仿佛他们在同情我们心中那份太过天真的坦率。
的确,到了现在,我们之中有多少人就这样翩然离去,那辆公交车就此成为他们的最后一处避难所?同样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司机开车,同样是在一个下雨的清晨。
我环视四周:黑暗中闪着几点亮光,香烟为思绪标注段落。
年华老去的上班族的卑微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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