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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普家小子是被他阿妈哭着推过来的,差点摔了,阿刀伸手扶了把,触到他胳膊抖得厉害。
队伍勉强站成歪歪扭扭的两排,多数人低着头不敢看身后,少数几个像阿刀般挺首背,望着未知前方,或盯着脚下要离开的土地。
寨老端着粗陶碗走来,碗里是浑浊的包谷酒。
他用苍老的声音念起出征祷词,彝语古调里求着山神祖先护佑这些孩子,然后蘸着酒,在每个青年额头画“十”
字——那是彝人驱邪的祝福。
轮到阿刀时,他微微低头,寨老粗糙的手指带着酒液触到额头,那瞬间,他像接住了整个族群的重量。
他不是一个人去打仗,身后是全寨子的脸面。
仪式完了,军官看了眼天色挥手:“出发!”
士兵们开始催促,队伍像条受伤的蛇,慢慢往寨外的崎岖山路挪。
身后的哭声突然炸开来,“儿啊”
“回来啊”
“阿哥”
的喊声响得像刀子,扎在每个离乡人的背上。
阿刀没回头。
他咬着牙,感受着胸前虎头牌的凉和护身符的暖,一步步往前走。
阿爸在他身后用彝语念着送别经文,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声和哭声盖了去。
山路陡且滑,晨雾没散,能见度低。
队伍沉默走着,只有脚步声、马蹄声、士兵的催促声,还有队伍里压不住的低泣。
阿刀走在中间,本能地观察着路边树木、岩石、远山轮廓——猎手的习惯改不了,可他清楚,这次不是去打猎,走出去可能就回不来了。
他摸了摸小腿上的猎刀,这是阿爸唯一准他带的旧物,又按了按胸口,虎头牌和护身符贴着皮肤。
山路蜿蜒向下,寨子被甩在身后,藏进群山浓雾里再也看不见,只有那些哭喊像山涧冰棱子,在山谷里绕了好久。
东方天际的鱼肚白渐渐染成淡红,像抹血晕。
天快亮了,他们的征途才刚开头。
前方等着的是陌生地界、未知战争、冰冷死亡。
十九岁的阿刀带着彝人的坚韧和迷茫,踏进历史洪流里,胸前的虎头牌在天光下,偶尔闪着丝微弱却定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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