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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三天了。
战壕里的积水漫过了脚脖子,牛夲的草鞋早泡得发胀,脚趾头中间的皮泛白发皱,像死鱼的肚皮。
他把最后一个沙袋垒在胸墙顶上,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
长沙的雨和红河州的不一样,这儿的雨带着江水的腥味儿,又密又凉,不像彝山的雨——来得猛,去得快,雨过了总有日头刺破云,把湿漉漉的山林照得发亮。
“牛子,信!”
杨文理的声音从泥水里传来。
这个白族学生兵用油布包着几封信,深一脚浅一脚地蹚过来,眼镜片上全是水珠子。
牛夲的心猛地一跳。
三个月了,从在石屏口述了那封信后,他就再没收到彝寨的音信。
他接过油布包,手指头在又湿又凉的布面上摸着,竟有点不敢打开。
“先看我的。”
杨文理己经拆开了自个儿的家信,就着昏昏的天光读起来。
他读着读着,突然笑出了声,“我爹说家里给我说了门亲,是个白族姑娘,念过女子学堂……”
牛夲的喉结动了动。
他把油布包紧紧地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块烧着的炭。
战壕另一头传来赵大锤的咳嗽声,这个湖南老兵正用刺刀在墙上刻道道,己经刻了十七个“正”
字——那是他们离开云南的日子了。
信有两封。
头一封是杨文理代笔写回来的,字写得齐整,可纸己经受潮发软,墨迹洇开了。
牛夲不认字,可他认得最后那个歪歪扭扭的记号——那是阿爸按的手印,用彝寨自个儿做的靛蓝染料,印在纸上的纹路像老树的年轮。
“念念。”
他把信递给杨文理。
雨声越来越密。
杨文理清了清嗓子,声儿压得很低,像是怕惊着啥:
“我儿阿刀:见字如面。
寨中安好,勿念。
你寄回来的银元收到了,五块留作你妹子嫁妆,一块给你阿妈请了毕摩做法事——她咳血的毛病开春后好了些。
山里今年雨水足,苞谷长得好,只是野猪祸害了不少……”
都是平常话。
牛夲听着,心头却越来越紧。
阿爸从不说这么多琐碎事,彝山的男人话少,有事说事,没事就闷着。
这封信太长了,长得不对劲。
果然,念到第三页,杨文理的声儿卡住了。
“咋了?”
牛夲问。
杨文理没抬头,眼镜片反着光。
他静了好几秒,才接着念,声儿干得像磨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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