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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生意的人也有一个葡萄园,一方小园地,全要下乡去忙他两天。
买进,卖出,赚头,一切都是预先计算好的,生意人尽可以花大半日的工夫打哈哈,说长道短,刺探旁人的私事。
某家的主妇买了一只竹鸡,邻居就要问她的丈夫是否煮得恰到好处。
一个年轻的姑娘从窗口探出头来,决没有办法不让所有的闲人瞧见。
因此大家的良心是露天的,那些无从窥测的,又暗又静的屋子,并藏不了什么秘密。
一般人差不多老在露天过活:每对夫妇坐在大门口,在那里吃中饭,吃晚饭,吵架拌嘴。
街上的行人,没有一个不经过他们的研究。
所以从前一个外乡人到内地,免不了到处给人家取笑。
许多有趣的故事便是这样来的,安越人的爱寻开心也是这样出名的,因为编这一类的市井笑料是他们的拿手。
早先本地的乡绅全住在这条街上,街的高头都是古城里的老宅子,世道人心都还朴实的时代——这种古风现在是一天天的消灭了,——的遗物。
我们这个故事中的那所凄凉的屋子,就是其中之一。
古色古香的街上,连偶然遇到的小事都足以唤起你的回忆,全部的气息使你不由自主的沉入遐想。
拐弯抹角的走过去,你可以看到一处黑魆魆的凹进去的地方,葛朗台府上的大门便藏在这凹坑中间。
在内地把一个人的家称作府上是有分量的;不知道葛朗台先生的身世,就没法掂出这称呼的分量。
葛朗台先生在索漠城的名望,自有它的前因后果,那是从没在内地耽留过的人不能完全了解的。
葛朗台先生,有些人还称他做葛朗台老头,可是这样称呼他的老人越来越少了,他在一七八九年上是一个很富裕的箍桶匠,识得字,能写能算。
共和政府在索漠地区标卖教会产业的时候,他正好四十岁,才娶了一个有钱的木板商的女儿。
他拿自己的现款和女人的陪嫁,凑成两千金路易,跑到区公所。
标卖监督官是一个强凶霸道的共和党人,葛朗台把丈人给的四百路易往他那里一送,就三钱不值两钱的,即使不能算正当,至少是合法的买到了区里最好的葡萄园,一座老修道院,和几块分种田。
索漠的市民很少革命气息,在他们眼里,葛朗台老头是一个激烈的家伙,前进分子,共和党人,关切新潮流的人物;其实箍桶匠只关切葡萄园。
上面派他当索漠区的行政委员,于是地方上的政治与商业都受到他温和的影响。
在政治方面,他包庇从前的贵族,想尽方法使流亡乡绅的产业不致被公家标卖;商业方面,他向革命军队承包了一二千桶白酒,代价是把某个女修道院上好的草原,本来留作最后一批标卖的产业,弄到了手。
拿破仑当执政的时代,好家伙葛朗台做了区长,把地方上的公事应付得很好,可是他葡萄的收获更好;拿破仑称帝的时候,他变了光杆儿的葛朗台先生。
拿破仑不喜欢共和党人,另外派了一个乡绅兼大地主,一个后来晋封为男爵的人来代替葛朗台,因为他有红帽子嫌疑。
葛朗台丢掉区长的荣衔,毫不惋惜。
在他任内,为了本城的利益,已经造好几条出色的公路直达他的产业。
他的房产与地产登记的时候,占了不少便宜,只完很轻的税。
自从他各处的庄园登记之后,靠他不断的经营,他的葡萄园变成地方上的顶儿尖儿,这个专门的形容词是说这种园里的葡萄能够酿成极品的好酒。
总而言之,他简直有资格得荣誉团的勋章。
免职的事发生在一八○六年。
那时葛朗台五十七岁,他的女人三十六,他们的独养女儿才十岁。
大概是老天看见他丢了官,想安慰安慰他吧,这一年上葛朗台接连得了三笔遗产,先是他丈母特拉古地尼埃太太的,接着是太太的外公特拉裴德里埃先生的,最后是葛朗台自己的外婆,香蒂埃太太的:这些遗产数目之大,没有一个人知道。
三个老人爱钱如命,一生一世都在积聚金钱,以便私下里摩挲把玩。
特拉裴德里埃老先生把放债叫作挥霍,觉得对黄金看上几眼比放高利贷还实惠。
所以他们积蓄的多少,索漠人只能以看得见的收入估计。
于是葛朗台先生得了新的贵族头衔,那是尽管我们爱讲平等也消灭不了的,他成为一州里“纳税最多”
的人物。
他的葡萄园有一百阿尔邦[3],收成好的年份可以出产七八百桶酒,他还有十三处分种田,一座老修道院,修院的窗子,门洞,彩色玻璃,一齐给他从外面堵死了,既可不付捐税,又可保存那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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