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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了她只得认输了事,仍旧回到她从前的一般朋友家去。
因为凡是老姑娘,一个人待在家里就要心情恶劣,不得不在外边走动,寻一些虚幻的娱乐。
皮罗多拆场子的原因不难想象。
虽然照《福音书》上的说法,浑浑噩噩的人是有福气的[12],副堂长将来准有资格进天堂,但他像许多糊涂虫一样,总觉得别的糊涂虫讨厌透顶,没法忍受。
没有脑子的人好比败草,专门拣好地方生长,而且正因为百无聊赖,更需要有些消遣。
他们既闷得发慌,又时时刻刻怕面对自己,便产生一种无事忙的需要,只想在外鬼混,忘掉自己:这种心情可以说是他们的特点;凡是没有感情的人,失意的人,或者自作自受的倒霉鬼,大都如此。
可怜的皮罗多不曾把迦玛小姐的空虚与无聊摸清底细,也没有了解她思想的狭窄,而是活该倒霉,很晚才发觉迦玛小姐和一般老姑娘共有的缺点以及她个人特有的缺点。
大概别人身上的坏处和好处对照之下总是特别分明,在没有伤害我们之前已经很触目了。
在某些情形之下,这种心理现象可以说明我们多多少少喜欢议论人短处的倾向不无道理。
拿人与人的关系来说,嘲笑别人的缺点是极自然的事,所以遇到挖苦的人我们应当原谅,因为我们自有可笑之处给他取笑;值得骇怪的乃是无中生有的毁谤。
但是忠厚的副堂长从来没有那副眼光,不能像交际场中的人那样很快的看出邻居的弱点而不去触犯;他只要一切生物所共有的本能给了他警告,就是说吃了苦头,方始认出女主人的毛病。
老姑娘和结过婚的妇女不同,性格和生活不曾迁就过别人的性格和生活,多半要周围的一切都顺从她。
这个怪癖在迦玛小姐身上日渐恶化,变成霸道;但她的霸道只能在小事情上使出来,在很多例子中我们只说一桩,比如玩波斯顿,她把皮罗多神甫的筹码篮摆定在一处,神甫偏偏移动,惹得她大生其气,这情形几乎每天晚上都发生。
为一些无聊的小事动怒的蠢脾气从哪儿来的呢?有什么目的呢?谁也说不上来,迦玛小姐自己也不知道。
新房客尽管生性像绵羊,但也和绵羊一样不喜欢棍子挨得太多,何况棍子上还有刺呢。
皮罗多不明白为什么脱罗倍神甫肯那样忍耐,他自己只想脱身,对迦玛小姐自作主张替他安排的享受敬谢不敏;迦玛小姐看待生活的乐趣原来和看待她的糖果酱一样。
不幸老头儿太天真,事情处理得太笨拙。
散伙之前少不得有许多摩擦和零零星星的促狭事儿,皮罗多竭力装作不在乎。
副堂长在迦玛小姐家住到一年,恢复了老习惯,每星期到特?李斯多曼太太家玩两晚,沙罗蒙小姐家玩三晚,其余两晚在曼冷?特?拉?布洛蒂埃小姐府上。
她们在都尔的社交界中都是贵族派,迦玛小姐没有资格踏进她们的圈子,便认为皮罗多的拆台简直是大大的侮辱,等于说她不登大雅。
本来么,一有选择,落选的方面总觉得是受了轻视。
迦玛小姐家的晚会不得不结束的时候,脱罗倍神甫对迦玛小姐的朋友们说:“皮罗多先生觉得我们不够风趣。
他有才气,讲究饮食,需要交接漂亮人物,奢华的享用,精彩的谈话,听外边说长道短的议论。”
迦玛小姐听着总得借此机会表白自己的品性完美,阴损一下皮罗多。
她说:“哼!
他谈得上什么才气!
要没有夏波罗神甫,他一辈子休想踏进特?李斯多曼太太的大门。
噢!
夏波罗神甫死了,对我是很大的损失。
他人多厚道,多随和!
十二年工夫,我从来不曾同他有过一点儿争论,也没有什么不痛快的事。”
皮罗多的嘴脸被迦玛小姐描写得不大体面,在暗中与贵族作对的布尔乔亚圈子里,无辜的房客成为一个脾气难缠,事事挑剔的家伙。
一连几星期,迦玛小姐的朋友们向她表示同情,一遍又一遍的随口说着:“怎么,你这样和顺,这样忠厚,怎么会招人厌恶呢?……”
或者说:“亲爱的迦玛小姐,你放心,你的人品大家知道太清楚了,绝不至于……”
诸如此类的话叫迦玛小姐听着好不受用。
其实,游廊场是都尔城内最冷落,最凄凉,离市中心最远的地段;说话的妇女们从此免得一星期一次到那儿去赴晚会,高兴得很,私下还感激副堂长呢。
爱与恨,在不断见面的人心中必然是不断加强的,他们时时刻刻会找到借口越来越爱,或者越来越恨。
因此皮罗多神甫变了迦玛小姐的眼中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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