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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迅速侧身,用未受伤的手臂拿起手机,屏幕上是密集得令人心惊的未读信息和未接来电提示——来自周谨言、赵烈、缙云的几位核心高管,还有父亲顾怀琛发来的、标记为最高优先级的加密讯息。
他心下一沉,轻轻掀开被子,动作极尽轻柔,生怕吵醒身边人。
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进与卧室相连的书房,厚重的实木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两个世界。
他这才点开那篇报道,站在书桌前,借着屏幕冷光快速浏览。
他的阅读速度极快,目光如刀,掠过每一个关键数据和指向性语句。
瞳孔深处,有锐光闪过。
报道的力度、证据的扎实程度、切入角度的精准与胆魄,都超出了他之前的预料。
洛施之和她的团队,在经历了漫长的沉默、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与危险之后,竟淬炼出了这样一枚足以撼动棋局,甚至改变某些地方政治生态的重磅炸弹。
他几乎能立刻在脑海中勾勒出,此刻有多少人因为这则报道而从睡梦中惊坐而起,冷汗浸透睡衣,手指颤抖地拨打着电话;又有多少人正在焦灼地商议对策,试图灭火、切割、弃卒保车,或寻找新的替罪羊……
他回拨了周谨言的电话,响铃一声即被接通。
“看到了?”
周谨言的声音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和前所未有的凝重,背景音是不断刷新的网页和消息提示音,“动静太大了,完全压不住。
上面……震怒。
已经火速下令,由省里牵头,纪委、环保、公安、审计等多部门组成联合调查组,最迟今天下午就会进驻丰华和关联区域。
丰华这次……在劫难逃,神仙也难救。”
“陆家那边什么反应?”
顾胤廷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
“陆文远动作很快,”
周谨言冷笑一声,带着几分快意和了然,“半小时前,陆氏集团官网和所有官方渠道发布了措辞严厉的‘严正声明’,强调集团及旗下所有子公司与丰华化工无任何股权、业务及管理关联,对丰华的违规行为‘毫不知情、深感震惊与痛心’,并表示将‘无条件积极配合调查,坚决拥护监管部门一切决定’。
撇得那叫一个干净利落,恨不得亲手把陆文鸿绑送上去。”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至于陆文鸿本人……他现在恐怕不只是热锅上的蚂蚁。
他那些精心伪装、通过层层嵌套的海外空壳公司进行的资金往来和利益输送,绝对经不起这种带着尚方宝剑、由上至下的联合调查组调查。
陆文鸿这枚棋子,已经臭不可闻,被陆家、被所有人舍弃,是必然结局。
墙倒众人推。”
顾胤廷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城市正在晨曦中缓缓苏醒,昨夜的霓虹渐次熄灭,白昼冷静的光明正一点点驱散最后的夜色。
这一切,本就在他长久的预料和隐晦的推波助澜之中。
他甚至通过极其隐秘、无法追溯的渠道,为洛施之团队的某些关键线索核实与证据补充,提供了“恰到好处”
的“便利”
。
这是一场他乐见其成的风暴,借洛施之的手点燃,借舆论的优势清理战场。
但当这场由他暗中期待,甚至助推的风暴,真的以如此猛烈、如此公开、如此不容转圜的方式,由洛施之亲手引爆时……想到她此刻和未来可能承受的、来自明枪暗箭的更凶猛反扑,想到她将彻底暴露在那些失去理智的敌人视野中央,他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狠狠揪紧,泛起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利用了她的执着、她的正义感、她不容玷污的职业信仰,将她推到了风暴的最前沿,成为最醒目的靶心。
周谨言在电话那头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真切的担忧:“不过,胤廷,这次洛主编……算是彻底站在了火山口,不,是站在了喷发的火山正上方。
她现在就是最醒目的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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