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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
“奥克塔夫夫人,我不影响您休息了,您看上去很疲倦。”
姑妈没搭话,只是吁出犹如最后一息的一口气,闭上眼睛,仿佛死了一般。
可是弗朗索瓦兹刚要下楼,只听得訇然炸响的四下铃声传遍整幢屋子,我姑妈从**直起身来嚷道:
“欧拉莉已经走了吗?哎呀,我忘了问她古比尔夫人是不是在举扬圣体之前去望弥撒的!赶快去追!”
可是弗朗索瓦兹没能追上欧拉莉就回来了。
“真是扫兴,”
姑妈摇着头说,“就这件事最要紧,我怎么偏偏会忘了问她呢!”
莱奥妮姑妈的日子就这么一成不变地过着,其中自有一种令人惬意的单调意味,她装着不屑地管它叫老一套,心里却对这样的生活充满温情。
大家都对这老一套保护有加,不仅家里每人都在徒费口舌地劝过她采用某种更好的生活起居方式以后,渐渐提不起那份兴致,干脆不去干扰它了,而且就连镇上离我们家三条街开外的包装工也知道,在往箱子上敲钉子以前,先得让人去问一下弗朗索瓦兹,我姑妈有没有在休息——尽管如此,这套起居常规在这一年上还是受到过一次惊扰。
恰如一枚果子悄悄长熟了,会趁谁也没注意的当口,一骨碌从树上掉下来,有一天夜里那个帮厨女工突然临产了。
她疼得实在受不了,而贡布雷又没有接生婆,弗朗索瓦兹只好天不亮就赶到蒂贝吉去请助产士。
这个女工疼得直叫,弄得姑妈没法休息,而弗朗索瓦兹,那么短的一段路程,却去了好长时间才回来,也让姑妈放不下心。
所以妈妈一大早就对我说:“上楼去看看姑妈要不要帮忙。”
我走进外面那个房间,里屋的门开着,我看见姑妈侧睡在**,她睡熟了;我听见她轻轻的打鼾声。
我正想轻手轻脚地走开,但大概我弄出的声响干扰了她的睡眠,按开汽车的说法,使她的鼾声换了挡,只听得节奏分明的鼾声停顿了一小会儿,而后降低声调重又响起,接着她就醒了,半转过脸来,刚好让我看见。
这张脸上有一种受惊的表情;她刚才准是做了个噩梦。
她睡的姿势,让她没法看见我,我待在那儿,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往后退;就在这时,她好像神志清醒过来,明白了刚才吓人的情景都是假的;一丝喜悦的、对主充满虔诚谢忱(感谢天主不像梦中那么可怕)的笑容,使她的脸稍稍有了些生气。
她平时习惯了在以为旁边没人时自言自语,于是她喃喃地说:“谢天谢地!总算只有那个要生孩子的女人让我不得安生。
我敢情是梦见我可怜的奥克塔夫复活了,他还劝我天天都要散步呢!”
她伸手想去拿放在小圆桌上的念珠,但是睡意重又袭来,她使不出劲去拿它,又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我蹑手蹑脚地退出房间,她也好,别的任何人也好,谁也不会知道我听到了些什么。
刚才我说了,除了生孩子之类的突发事件,姑妈这老一套的生活常规是一成不变的,可我还没说由这项成规派生出来的另一项成规,它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原封不动重复一次。
事情是这样的,每个星期六,弗朗索瓦兹下午要到鲁森镇的集市去采购,于是大家提前一小时吃午饭。
姑妈对这项每周动她一次规矩的规矩习以为常,对它也一视同人了。
就像弗朗索瓦兹说的,她对此已经惯了,倘若有哪个星期六,非要让她等到平时的钟点才开午饭,那在她就像其他日子里得把午饭时间提前一小时,事情全乱了套。
对我们大家来说,午饭这么一提前,也使星期六有了一种特殊的、宽松的、相当有趣的意味。
到了平日还得过一小时才能坐在餐桌跟前的时候,我们就知道,再过几分钟,刚上市的苦苣,周末加菜的煎蛋卷,还有叫人受宠若惊的牛排,都会端将上来。
这个过六天才来一次的星期六,是个全家、全地区,几乎全民性的重要日子,在平静的生活和固定的成员中,它生成了一种上下左右广泛的联系,成为各种谈话、玩笑、逸闻趣事的最受欢迎的题材;倘若我们中间有人才思敏捷,能以相同的题材和人物写出一部大作的话,它肯定是现成的核心内容。
一大早,连衣服都还没穿好,也说不上什么原因,也许就为感受一下利害关系一致时的力量,大家都乐滋滋的,非常真诚地以一种同心同德的口吻相互说道:“赶紧啊,别忘了今儿是星期六!”
而姑妈和弗朗索瓦兹交换了意见,考虑到这一天的白天比平时长以后,就说:“要不您就给他们来一块小牛肉吧,今儿是星期六嘛。”
要是十点半时有个心不在焉的家伙掏出怀表看了看说:“得,还要等一个半钟头才吃午饭呢。”
每个人都会兴高采烈地冲着他说:“嗨,你真糊涂,把今儿是星期六都给忘了!”
说过以后,大家还要笑上一刻钟,而后一起上楼去把他的粗心讲给姑妈听,让她高兴高兴。
就连天空的脸面仿佛也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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