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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屑于直接回答,但由于他颇有兴趣鼓捣一套有关社交生态的理论,来展示自己丰赡的学识和高傲的气度(但他不知道,与此同时,思想浮浅的遗传特质也暴露无遗了),他就这么说道:“森蒂纳结婚以前,应该先听听我的意见才是。
既然生理学上有优生学,当然也就可以有社会优生学,我也许就是这方面唯一的医生。
森蒂纳的情况毫无可争辩之处。
事情很清楚,他结婚以后,就背上了沉重的包袱,**之火也随之湮灭。
他的社交生命就此告终。
当初他要是来找我,我会把这些道理都解释给他听,凭他的聪明,他会听懂的。
与此相反,有的人条件非常好,本来可以处于一种超越的、居高临下的、无所不能的位置;然而一条可恶的缆绳把他拴在了地面上。
我又拉又拽地帮助他挣断了绳索,如今他满怀胜利的喜悦,赢得了拜我所赐的自由,以及那无比的威力。
在这过程中,也许得有点意志力才行,但他得到的报偿是极其可观的!所以,认真听我劝告的人,都能成为自身命运的助产士。”
但事情明摆着,德·夏尔吕先生没能照他所说的去做;做是一回事,说是另一回事——哪怕你说得天花乱坠,想又是另一回事——即使你满脑子都是奇思妙想。
“不过就我而言,我是个豁达的哲学家,充满好奇地关注着上面所说的种种社会现象,但并不会去推波助澜。
所以我仍然跟森蒂纳常有来往,他对我也一直保持着适度的尊敬和热忱。
我也去他的新居赴过晚宴,新居非常豪华,但待在里面就觉得没劲,比起当初他手头拮据时把好友都招来,大家兴高采烈地挤在那小阁楼上的情景,可就差得远喽。
反正您可以邀请他,我同意。
但是,对您提出的其他那些人选,我投否决票。
您以后会因此而感激我的,因为我不仅是婚姻问题的专家,而且是张罗晚会活动的专家。
我知道邀请哪些人气走高的宾客参加,能提高一次聚会的品位,让它升华到一定高度;我也知道哪些人会使它声誉扫地、一蹶不振。”
德·夏尔吕先生不让那些人参加晚会,有时并非出于小肚鸡肠的愤懑或艺术家的挑剔,而是演员的应对机巧。
当他就某个人或某件事所做的演讲取得成功时,他希望能让尽可能多的听众一饱耳福,不过第一次已经听过的那拨人,不能放在第二场演说的受邀之列,否则他们就会发现演讲的内容一仍其旧,没有任何变化。
场地之所以要更新,正因为节目并没有更新,而一旦演讲大获成功,他说不定还要组织巡演,或者把讲座开到外省去。
但无论德·夏尔吕先生的用心多么良苦,他投的否决票不仅刺伤了韦尔迪兰夫人作为女主人的自尊心,而且使她的社交生涯受到严重挫折。
这有两方面的原因。
第一个原因是德·夏尔吕先生比絮比安还要神经过敏,谁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居然跟人家眼里最适合做他朋友的人选,一个个全都吵翻了。
自然,可以加在他们身上的惩罚,首先就是不让他们受邀参加他在韦尔迪兰夫人府上组织的晚会。
这些被拒之门外的客人,往往是所谓的头面人物,而在德·夏尔吕先生心目中,自从他跟他们吵翻那天起,他们就不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他全凭想象,在别人身上找出种种过错,就此跟人反目,而一旦不再是朋友,他们的身份地位就都不值一提了。
举个例子,倘若这个倒霉蛋是一个门第极高的世家子弟,不过家族公爵领地的受封日期仅能追溯到19世纪,比如说就是孟德斯鸠家族吧,那么转眼之间,能入德·夏尔吕先生法眼的就是公爵领地的古老程度,家族门第算不得一回事了。
“他们根本算不上是公爵,”
他大声嚷道,“这个爵位本来应该是孟德斯鸠神父的,后来很不公正地落到了一个亲戚头上,事情离现在还不到八十年。
如今那位公爵,就算他是公爵,也不过是第三代公爵。
想想人家于塞斯家族、拉特雷穆依尔家族和吕依纳家族吧,他们可是第十代、十四代的公爵,就说胞兄吧,他是第十二代德·盖尔芒特公爵、第十七代德·孔东亲王。
孟德斯鸠家族是古老的世族,就算能证明这一点,它又能证明什么呢?七传八传,传到他们这一代,早就不成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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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跟他反目的恰恰是一位拥有公爵领地由来已久的贵族,姻亲关系显赫,与王室沾亲带故,然而所有这些辉煌都来得很快,家族门第原本并不高,比如说够不上吕依纳那样的门第,那么情况又变得完全不一样,唯有家世才是要考虑的了。
“我倒想请教一下,阿尔贝蒂先生迟至路易十三时代才跻身贵族行列,凭着宫廷恩宠才得以聚敛封地,原先这种事情他是根本休想染指的,这有什么好稀罕的?”
而且,跟德·夏尔吕先生相处,即使他刚对你青睐有加,转眼之间说不定就会白眼相看,其中原因,一是盖尔芒特家族的天性要求社交闲谈非得结出友谊之果不可,而这颇有些强人所难的意味;二是一种症状性的恐惧,唯恐自己成为流言蜚语的对象。
青睐愈情深,白眼愈狠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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