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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说像话吗?窗子透不进阳光,那些我连颜色都说不上来的反光却照得人眼花缭乱,好好一座教堂,没有两块石板是一样高低的,居然还不许换掉,说是下面埋着贡布雷的历代神父,还有德·盖尔芒特家族的众位爵爷,也就是早先德·布拉邦家族的列位伯爵。
您知道,今天德·盖尔芒特公爵的直系祖先,也就是公爵夫人的先人,因为她原本就是德·盖尔芒特家的小姐,后来嫁给了她的堂兄。”
(我外婆向来不在意人家的姓氏出身,所以经常把这些名字弄混了,只要有人说到德·盖尔芒特公爵夫人,她总以为那是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的一位亲戚。
大家笑得乐不可支;她想给自己辩护,就拿一封请柬作借口:“我好像记得上面是写盖尔芒特夫妇来着。”
有一回,连我也跟着大家一起笑她了,因为她竟然说她在寄宿学校的女友跟热纳维埃芙·德·布拉邦的后裔有血缘关系。
)“您看鲁森镇,如今剩下的只是一片农庄,可在古代那儿想必是毡帽和钟表交易繁忙之地呢。
[我并不很清楚鲁森镇的词源,但我觉得它好像是从鲁维尔(Radulévilla)衍变来的,情况就跟夏托鲁(CastrumRadulé)相仿,但这是后话了。
]嗳!那儿的教堂里有最棒的彩绘玻璃画,差不多全是现代风格的,至于那幅令人肃然起敬的《路易-菲利普驾临贡布雷》,说起来它理当放在贡布雷才是,据说它可以跟夏特勒著名的彩绘大玻璃媲美呢。
我昨天还碰见佩斯皮埃大夫的兄弟来着,他可是位行家,在他看来那是一件非常杰出的艺术品。
不过,正如我对这位显得还挺有礼貌,看上去也像当真捏惯画笔的艺术家说的,您在这块彩绘玻璃上究竟能看出多大的名堂,它瞧上去还不如其他几块亮堂呢?”
“我说啊,只要您向主教大人开口,”
姑妈有气无力地说,她觉得自己怕是快要累着了,“他绝不会让您失望,一定会叫您换块新的。”
“这您就别指望喽,奥克塔夫夫人,”
神父回答说,“这块倒霉的彩绘玻璃,正是主教大人亲自出面,考证上面画的是坏东西吉尔贝,他是德·盖尔芒特家族的一位爵爷,因为热纳维埃芙·德·布拉邦出阁前是德·盖尔芒特家的千金,所以这家伙说起来还是她的直系后裔,画上圣伊莱尔在给这家伙赦罪呢。”
“我怎么没瞧见有圣伊莱尔?”
“有啊,就在那个角上,您没注意到有位穿黄色长裙的夫人吗?嗳!您想想,这位圣伊莱尔,有些省的人还管她叫圣伊莉耶、圣埃莉耶呢,在汝拉索性就叫伊利。
sanctusHilarius[77]的这些乱七八糟的叫法,说起来还不算最过分的,那些受真福品的圣人的名字,有些简直给弄得莫名其妙了。
就说您吧,我的好欧拉莉,您的保护神sanctaEulalia[78]在勃艮第变成什么了,您知道吗?变成了圣艾洛瓦——女圣人变成了男圣人。
您瞧瞧,您死了以后,人家要把您当成男人喽。”
“神父先生说话尽爱打趣。”
“吉尔贝的弟弟结巴夏尔,原先是位虔诚的王子,但因早年丧父(疯子丕平[79]死于精神病反复发作),他少年得志,集大权于一身,目空一切,为所欲为。
一座城里只要有一张脸让他瞧着不顺眼,他就下令把全城居民斩尽杀绝。
吉尔贝想报复夏尔,就放火烧了贡布雷的教堂,自然是原先的那座。
当年提奥德贝尔特在离此地不远的蒂贝吉(拉丁文是Theodeberciacus)有座行宫,他率兵去跟勃艮第人作战时,曾在这儿许过愿,要是圣伊莱尔保佑他得胜,他就在这位圣人的墓前建造一座教堂,那就是原先的贡布雷教堂。
吉尔贝一把火烧了那座教堂,如今只剩下个地下室,泰奥多尔想必带你们下去过。
后来吉尔贝打败背运的夏尔,仰仗了征服者纪尧姆[80](神父念成了纪洛姆)的帮助,所以呢,如今经常有许多英国人来参观此地。
不过吉尔贝看来没能赢得贡布雷的民心,有一回他刚望过弥撒从教堂出来,民众一拥而上,把他的头给砍了下来。
反正泰奥多尔会借给您一本小册子,里面有详细的说明。
“我们教堂的最奇妙之处,毋庸置疑当数从钟楼眺望的景观,那真是壮观极了。
当然喽,对您这样不很壮实的夫人,我无意劝您去攀登那九十七级台阶,说来也巧,正好是著名的米兰大教堂的一半。
有些地方,会让一个身体挺棒的人也感到很累的,尤其是你始终都得弯着腰,要不就会撞痛脑袋,一路还得使劲撩开楼梯上的那些蜘蛛网。
无论如何您可得穿得严实些,”
他还在往下说(没有觉察到他认为我姑妈居然还能去爬钟楼的念头,引起了姑妈多大的愤慨),“因为到了顶上,风刮得可厉害呢!有好些人跟我说,他们只觉得寒风刺骨,冻得要死。
可尽管如此,一到星期天,总会有成群结队的参观者,有的从大老远赶来,欣赏风光如画的美景,兴冲冲地赶来,乐滋滋地回去。
这不,下星期天还是天好的话,您准能看见大队人马,因为正赶上升天节的前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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