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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这会儿他总不至于还在睡觉吧。
您使我感到,昨晚对您讲什么青春朝气的吸引力,真是为时太早了。
我该跟您说说年轻人的少不更事,说说他们怎么毛手毛脚,怎么轻率冒失。
我希望给您泼这点冷水,会比洗个海水浴对您更有好处。
可您别这么站着不动啊,您会着凉的。
再见,先生。”
后来他大概对自己说的话感到后悔了,过了一段时间,我收到他寄来的一本书,就是他上次借给我,我让开电梯的人(而不是埃梅,他碰巧外出了)还给他的那本书。
他寄来的是皮面的精装本,摩洛哥皮的封面上还镶着一块皮雕,雕刻成一朵勿忘草的形状。
德·夏尔吕先生走了,罗贝尔和我终于可以去布洛克家做客了。
我在这次家庭晚宴上明白了,原来那些引得同学们乐不可支的趣事,都是老布洛克先生常说的段子,而那位“实在有趣”
的先生,也是老布洛克先生的一个朋友,是他管人家说实在有趣的。
我们在儿时总会崇拜一些人:比家里其他人都聪明的老爸;一个对我们讲形而上学,在我们眼里形而上学使他感到享受的老师;一个比我们早熟的同学(布洛克就比我早熟),我们还在喜欢缪塞,他就已经看不起缪塞的《天主的希望》了,而当我们的热情转向勒贡特老爹或克洛代尔的时候,他却又醉心于:
在圣布莱兹,在拉叙埃加,
您是那么,那么自如……
还有:
帕多瓦是座美丽的城市
那儿有闻名遐迩的法学博士……
可我更爱栗子粥……
……穿着黑色风衣飘然而过
俊俏的托帕黛尔。
而在组诗《夜》中,他只喜欢这一首:
在勒阿弗尔,面临大西洋,
在威尼斯,在可怖的丽都,
苍白的阿德丽娅蒂克死去
坟上依然芳草萋萋。
对于自己从心底里喜欢的人,我们会满怀仰慕之情摘抄、引用他们的文字,其实倘若我们相信自己,让自己的才情施展出来的话,即便比那些文字高明得多的东西,我们也未必看得上眼。
类似的情形是作家在一部小说中写了好些人物和他们的原话,理由据说是它们都是真实的,结果它们反而成了整体上写得很生动的作品的累赘和败笔。
圣西门笔下的那些人物肖像,他本人似乎并不怎么喜欢,但颇为后人所称道,他认识一些很有才情的人,由于欣赏他们的言谈,他把他们的隽语妙句记了下来,而在后世的读者看来,这些内容平庸得很,实在难以领略其中的妙处。
他笔下有关科尼埃尔夫人或路易十四的那些他自以为细致入微、鲜明生动的记述,想必他是不屑于杜撰的。
再说这些内容在其他著作中也多有记载,相关的评述可谓众说纷纭,在此我们只须引述下面这一点就够了:当一个人处于观察状态时,他的才情要比他处于创作状态时的水平低得多。
所以在我的老同学布洛克这个新瓶里,其实装着比儿子年长四十岁的旧酒布洛克老爹,老爹滔滔不绝地讲着荒唐的段子,放声哈哈大笑的时候,他的声音往往和儿子的声音混在一起,难以分辨开来。
因为老爹总要边笑边把最后一句话重复两三遍,好让餐桌旁的听众品出段子的味儿来,这时儿子给老子捧场的笑声就会哄然响起,跟老爹的笑声掺和在一起。
就这样,小布洛克每每刚说了些挺聪明的话,接下来就要抖落家传的段子,第三十遍重复老布洛克的俏皮话。
而老爹本人,倒是只有逢到重要日子,才搬出这些俏皮话(同时也穿上常礼服),这种日子通常都是小布洛克带了某个值得向他显摆的人回家:一位老师,一个屡屡得奖的伙伴,或者就像那天晚上——圣卢和我。
下面是这些俏皮话的两个例子:“一位很厉害的军事评论家,根据种种迹象,以及某个毋庸置疑的理由,断言日俄战争日本必败,俄国必胜。”
以及,“这位出类拔萃的人物,在政界以出色的金融家著称,在金融界以出色的政治家著称。”
这些段子,还可以换成一个关于罗斯切尔德男爵的段子和一个关于鲁福斯·伊斯拉埃尔爵士的段子,老布洛克说到这两位时,语气都很暧昧,让人觉得他仿佛认识他们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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