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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此表明她只不过是引用而已,这种既幼稚又可笑的称呼本来不干她的事。
“我告诉你吧,我觉得他傻透了。”
韦尔迪兰先生回答了她下面这番话:
“他这人不爽气,老是假惺惺的,说话模棱两可。
他总想不得罪人两面讨好。
福什维尔就跟他完全不一样!这位至少是怎么想就怎么说,不来管你爱听不爱听,不像那位黏糊糊的没个准头。
看来,奥黛特也更喜欢这位福什维尔,好眼光哪。
说到头来,尽管斯万总想让我们相信他是场面上的角色,摆出一副捍卫公爵夫人的架势,可再怎么说,那位才是有头有脸的爵爷。
人家可是有采邑的德·福什维尔伯爵呢。”
他说最后这句话时,表情很微妙,仿佛对那块伯爵采邑的来龙去脉了然于胸,正在细细掂量该给它估个什么价。
“我告诉你吧,”
韦尔迪兰夫人说,“他这是熬不住了,才冲着布里肖说了些既刻毒又可笑的话来含沙射影。
可不是,他眼瞅着这里大伙儿都喜欢布里肖,就想借此来损咱们,来搅咱们晚餐的局。
我嗅得出味儿,这臭小子一出大门就会瞎嚼舌头。”
“我对你说过嘛,”
韦尔迪兰先生回答说,“这家伙一事无成,又是个爱眼红的小人,看见人家比他强就心怀妒意。”
其实,信徒中再没有比斯万更不心怀恶意的人了;不过他们那些人都多生了一个心,用几个大家熟知的笑话,再加上几分貌似动情、诚恳的做派,为自己说的污言秽语润色一番;而斯万只要表现出一丁点儿的矜持,由于他不说“咱们说这话可没恶意哦”
之类的门面话,不屑于自贬身份去装腔作势,所以马上就变得像个阴险的宵小之徒。
有些颇有独特见解的作家,他们只要某些处理手法稍有些出格,立即会引起公愤,原因就在于这些作家没有迎合公众的趣味,没有提供公众那些已经习惯了的老一套的东西;斯万之所以使韦尔迪兰先生感到气愤,情况完全类似。
就斯万而言,正如就那些作家而言,让人觉得他居心险恶的,恰恰是他说话方式的与众不同。
他只有在(至少大多数情形下)夜晚才和奥黛特约会;白天,他既怕去她家会让她感到厌烦,可又想让她时时刻刻不停地念着自己,所以总想找个什么由头,以一种讨她喜欢的方式来表达这种思念。
比如说,在花店或珠宝店的橱窗看见一个盆栽或一件首饰挺可爱,他马上就想到买下送给奥黛特,想象奥黛特也会感觉到它们给他带到的那份愉悦,从而增添一份她对他的情意。
他让店里即刻派人送到拉佩鲁兹街,不得耽误一点时刻——须知那是他由于她收到他的礼物而感到自己几乎就在她身边的时刻啊。
最好能在她出门前把东西送到,那样的话,她的谢忱就会让她在韦尔迪兰府上见到他时多几分柔情,或者,谁知道呢?倘若送货的伙计脚头快,说不定她还来得及在赴晚宴之前送一封信给他,甚至亲自登门,专程来向他道声谢。
至于奥黛特的性格,由于先前他已经领教过了她气恼时的表现,所以现在他想从她感激的反应中,设法领略她至今没有让他见到的那一丁点儿内在的情感。
她常常手头拮据,为债务所迫来请求他援手。
他为又能有机会向奥黛特表明他的爱情,让她再一次对此留下深刻印象,或者仅仅是对她所能受惠于他的影响和帮助留下深刻印象,而感到欣喜。
毫无疑问,如果有人当初对他说“她看中的是你的地位”
,或者现在对他说“她是冲着你的财产爱你的”
,他根本不会相信,再说,别人心目中用追逐风雅或金钱这样有力的理由把她和他联系在一起——以致觉得他俩是二位一体的——他也未必会怎么不高兴。
不过,就算他认为这些说法确有其事,他大概也不会感到痛苦,因为他就此为奥黛特对他的爱情找到了一个支柱,这个支柱要比她可能在他身上看到了某些可爱之处,或者发现了某些可贵品质都更坚固耐久:那就是物质利益,凭着这一点她就永远不可能有不想再见到他的那一天。
眼下,他不断地给她送礼,为她办事,就可以凭借这种与他的这个人,与他的聪明才智并不相干的优势,无须亲自费尽周折去讨好她,就能赢得她的芳心。
这种坠入情网的欢愉,生活在爱河中的喜悦,这种有时让他不敢相信它的真实性的快乐,他作为一个对难以捉摸的感觉怀有兴趣的当事人所付出的代价,恰恰抬高了它的价值——这就好比我们看见有些人不信大海的景观和汹汹的涛声真的有那么美妙,不惜花费每天上百法郎的代价租下海边别墅的套房,就为亲眼看一看,亲耳听一听,好说服自己相信大海和涛声的美,同时确证他具有鉴赏眼光公正平允的美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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