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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马上想到,德·夏尔吕先生准是一小时前刚见过莫雷尔,因为当你问一个情妇,她是什么时候见到某人的(其实你知道——她大概也猜到了这一点——此人正是她的情人),而如果她是和他一起喝下午茶的,她就会回答说:“我午餐前见过他。”
这两个说法只有一点差别,就是一个是说谎,一个是实情。
而它们背后是同一件事儿,如果说这事儿本来就无伤大雅,那么两个说法同样都无伤大雅,而要是你觉得这事儿该受指责,那么两个说法同样都该受指责。
其实这些回答,在当事人并不知情的情况下,取决于很多因素,与之相比,事实所占的比重太小了,以致让你觉着,强调事实好像有点迂似的;不明白这一点,就无法理解情妇(这儿就是德·夏尔吕先生)何以总要选择捏造的事实。
然而对物理学家来说,一个木球哪怕再小,它在实验中的位置仍然是按照引力或斥力定律,由或冲突或平衡的作用力所决定的,尽管这些定律适用的范围其实要远远大得多,大到整个物理世界。
我们还不妨回想一下,我们难道不是常会有这种欲望,故意想让自己显得又自然又洒脱,不是常会做出下意识的动作,对约定的幽会遮遮掩掩(出于羞涩与炫耀的混合心理),不是常会感到有这种需要,想把自己得意的事儿告诉别人,让人家知道有人爱着自己(估摸对方已经知道或者猜到——但没说出来——某些事情,而通常不是因高估而看高了对方,就是因低估而看低了对方),不是常会有下意识的玩火冲动,而一旦出了事又会有意识地趁早撒手吗?所有这些法则和定律,分别都在沿相反的方向起作用,范围更宽泛的种种回答,无不受到它们的制约,比如说,我们明明是晚上看见某人的,却偏要说是早上看见的,那么,我们跟此人的关系究竟是异常纯洁,柏拉图式的,还是肉体上实有接触的,就很值得探讨。
德·夏尔吕先生尽管已经病得不轻,种种不光彩的举止随时都会有所流露,有时还会主动向人暗示,甚至干脆编造出一些情节,不过一般而言,男爵在这段时期里,还是想要表明夏利和他夏尔吕不是一个类型的男人,他们之间存在的只是友谊而已。
虽说也许真是这样,但他毕竟有时说话会自相矛盾(就像刚才说早上见到莫雷尔),他也许是一时忘乎所以,不小心道出了真情,也可能是存心吹个牛炫耀一下,或者只是由于多愁善感,甚至觉得蒙一下对方显得自己特聪明。
男爵说莫雷尔只是一个年轻的好朋友,此话可能不假。
他刚才说“我不知道他在做些什么,我不了解他是怎么过日子的”
,以为自己是在说谎,其实也许确是实情。
且说(在此我们先插一段几星期后发生的事情,这桩事情,在说完以德·夏尔吕先生、布里肖和我朝韦尔迪兰府邸走去开头的这一段以后,我们还会再次提到)这次晚会过后不久,男爵有一次无意间打开了一封别人写给莫雷尔的信,不由得惊愕万分,陷入了痛苦之中。
这封其实也会间接地刺伤我心的信,是那位素以只对女性感兴趣闻名的女演员莱娅写的。
但她给莫雷尔的信(德·夏尔吕先生做梦也没想到莫雷尔会认识她)却写得火辣辣的,字里行间充满情欲,用词之暧昧好些都让我们没法在此转述,下面只能稍举几个例子。
莱娅对他的称呼,一律都用阴性,比如:“下流的妞儿,去你的!”
“我的美人儿,你也是此道中人,这错不了吧。”
等等。
信里还提到好几个别的女人,她们似乎跟莫雷尔和莱娅保持着同样亲密的友情。
而莫雷尔对德·夏尔吕先生的嘲讽,以及莱娅对一个包养她的军官的奚落(她写道:“他居然写信劝我要老实听话!你说这叫什么话!我的小猫。”
),其中所泄露的实情,德·夏尔吕先生更是事先想不到,一看之下,比得知莫雷尔和莱娅关系如此特殊更为吃惊。
而尤其让男爵感到震惊的,是“此道中人”
这几个字。
他起先什么也不懂,经过很长一段时间以后,才算明白了自己正是“此道中人”
。
现在,这个好不容易弄明白的观念,好像又变得有问题了。
他弄明白自己是“此道中人”
的那会儿,以为这就算弄清楚了自己的兴趣,就如圣西门所说,不在女人身上[109]。
然而现在就莫雷尔来看,“此道中人”
这个说法含义要比德·夏尔吕先生所理解的广泛得多,从这封信可以看出,莫雷尔就证明了,他身为“此道中人”
,但又同时具有女人对女人的那种兴趣。
从此,德·夏尔吕先生的嫉妒,再也没有理由仅仅局限在莫雷尔认识的那些男人,而必须把范围扩大到女人身上。
这样看来,“此道中人”
不光是他以前所认为的那些人,而是这个地球上的一大群人,其中不光有男人,还有女人,而这种男人不光有男人爱他,还有女人爱他;一个如此熟悉的词,居然会有这种全新的含义,不免让男爵身心备受煎熬,理智和心灵同样感到焦虑不安,他觉得自己面临的是双重的困惑:一方面内心的妒意在不断膨胀,另一方面一个定义却骤然显得有所不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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