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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的深秋，寒意浸入骨髓。
连绵阴雨暂歇，天空却依旧灰蒙，压得人喘不过气。
宫内气氛微妙，“节用核查司”
的成立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表面波澜不惊，水下却暗流汹涌。
各监各局的掌印、管事太监们，往日里从容甚至倨傲的脸上，如今都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惊惶和审慎。
脚步匆匆，低语窃窃，算盘声和翻动账册的声音在值房里彻夜不息。
谁都明白，皇帝这次是动了真格。
冯保和刘体乾压力巨大。
两人带着从户部、内官监抽调的几个“不识时务”
的算账好手，几乎住进了临时划拨的值房。
一卷卷陈年旧账被搬来，灰尘呛人，数字密密麻麻，如同纠缠不清的乱麻。
每一笔非常规的开支，每一项远超市价的采买，背后都可能牵连着某位大珰、某位嫔妃甚至某位勋贵的利益。
查，得罪人；不查，得罪皇帝。
冯保尤其煎熬。
他深知自己位置特殊，既是皇帝此刻的刀，也可能成为日后被清算的对象。
他必须表现得铁面无私，却又不能真的把所有人都得罪死。
这种走钢丝的感觉，让他眼下的乌青愈发浓重。
“公公，您看这笔……”
一个年轻户部主事指着账册上一处，“内织染局去岁采买苏杭丝帛三千匹，账目记录每匹均价五两，但同期市价顶天三两。
这多出的六千两……”
冯保眼皮一跳，内织染局掌印可是李宫女（未来万历生母）颇为信任的老人。
他沉吟片刻，低声道：“标注出来，单独成册，暂不声张。
继续查。”
他需要区分，哪些是能动的，哪些是暂时不能碰的，哪些又是必须揪出来立威的。
与此同时，朱载坖并未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节用核查”
上。
他的目光投向了更广阔的地方。
这日午后，他罕见地召见了钦天监的官员。
并非为了占卜吉凶，而是询问天文、农事。
“陛下，今岁北方夏旱秋涝，星象亦显紊乱，恐明年气候仍多有异常，或影响农时。”
一位老博士谨慎回禀。
朱载坖沉吟不语。
小冰河期的影响己经开始显现，未来的天灾只会更多。
粮食，才是真正的根本。
“朕闻听，南方有占城稻，耐旱早熟；西北有番薯，不择地力，高产可活人。
为何不见推广？”
他忽然发问。
钦天监官员一愣，没想到皇帝会问这个，忙道：“回陛下，新作物推广，非一日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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