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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去江南，无异于往滚油锅里泼一瓢冷水。
朝廷这是……要以刚克刚？
正思忖间，忽听堂外传来一阵喧哗。
几个穿绿袍的官员大步走进来，为首的是个西十来岁的御史，面皮白净，眉眼间却带着戾气。
他一进门便高声道：“顾宪成何在？”
堂中一静。
顾宪成放下邸报，缓缓起身：“在下便是。”
那御史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几眼，冷笑道：“原来你就是顾宪成。
无锡布衣，却敢妄议朝政，煽动江南人心——如今陛下开恩，召你进京，你当知所进退，莫要再生事端！”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
陈于陛脸色一变，忙上前打圆场：“李御史息怒。
顾先生是陛下钦点的翰林待诏……”
“待诏又如何？”
李御史打断，“翰林院是清贵之地，不是藏污纳垢之所！
陈某，你身为翰林编修，当知朝廷体统，怎能让这等人在此招摇？”
顾宪成神色平静，等他说完，才缓缓道：“敢问李御史尊姓大名？现任何职？”
“本官李植，都察院山东道监察御史！”
李植昂首，“怎么，顾先生要记下本官名字，日后报复不成？”
“不敢。”
顾宪成淡淡道，“只是李御史方才说，在下‘妄议朝政，煽动人心’——可有实据？若无实据，便是污蔑。
都察院风宪之官，当以事实为凭，以法度为绳。
李御史张口便是罪名，闭口便是‘藏污纳垢’，不知是奉了何人之命，又依了哪条律法？”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堂中众人面面相觑。
李植脸色涨红，指着顾宪成：“你……你放肆！”
“放肆的是李御史。”
顾宪成往前一步，目光如剑，“御史风闻言事，但风闻也需有个来处。
李御史说在下煽动江南人心，敢问是江南哪府哪县，哪桩哪件？是人证，还是物证？若有，请拿出来；若无，便是构陷！”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李御史可知，构陷忠良，该当何罪？”
李植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今日来，本是受人撺掇，想给顾宪成一个下马威。
谁知这无锡布衣如此硬气，一番话反倒把他逼到墙角。
正僵持间，堂外传来一声轻咳。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绯袍官员踱步进来，五十来岁，面容清瘦，正是翰林院掌院学士殷士儋。
“何事喧哗？”
殷士儋目光扫过堂中。
陈于陛忙上前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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