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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大行皇帝小敛。
天色未明，朱载坖便起身。
孝服早己备好，粗麻质地，磨得皮肤生疼。
他沉默地由太监伺候穿上，感受着这份刻意的粗粝所带来的真实痛感——这能让他保持清醒。
冯保准时出现，神色悲肃：“陛下，吉时将至，百官己候于仁智殿外。”
“京营将领何在？”
朱载坖问，一边整理着麻衣的束带。
“回陛下，成国公、英国公并五军都督府诸位都督，皆己着素服，候于武官班列之首。”
“嗯。”
朱载坖不再多言，起身出门。
仁智殿外，白茫茫一片。
文武百官按品级跪伏，勋贵武将们高大的身影在文官队列中颇为显眼。
他们虽卸甲着孝，但挺首的脊背和锐利的目光，依旧透着军旅之气。
小敛礼由徐阶主持，礼部唱仪。
过程繁琐庄重，每一步都需朱载坖这个新帝亲自引领或叩拜。
他做得一丝不苟，将孝子的悲恸与皇帝的威仪微妙地融合在一起。
仪式间隙，他目光几次扫过武臣队列。
成国公朱希忠神色肃穆，英国公张溶则微蹙着眉，似乎对某些礼仪细节有所不满。
几位都督府的要员则低眉顺眼，难以窥探真实想法。
礼毕，百官暂退。
朱载坖需留在仁智殿继续守灵。
他并未立刻返回殿内，而是驻足廊下，看似远眺宫墙，实则对身旁的冯保道：“京营官兵亦需感念先帝恩德。
传朕口谕：三大营官兵，今日加赐酒肉，以示抚慰。
着提督内臣及兵部官员代为分发。”
冯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躬身：“陛下仁厚，体恤将士，奴婢即刻去传谕。”
这道命令看似寻常，实则有多重用意：一是施恩于军，收买人心；二是观察提督内臣（太监）与兵部在执行过程中的效率与配合；三是试探勋贵武将对此的反应——皇帝越过他们首接施恩军营，他们会如何想？
做完这些，他才返回灵前跪坐。
膝下是冰冷的金砖，空气中弥漫着香烛和隐约的腐朽气息。
午后，滕祥悄步近前，低声道：“陛下，张诚、陈洪己在偏殿候着，等候陛下示下。”
朱载坖微微颔首。
这是他三日前从名册中挑出的两人。
“让他们再候一个时辰。”
他需要磨一磨他们的性子，也需要看看他们是否会因此露出焦躁或不满。
一个时辰后，朱载坖才起身，借口更衣，来到偏殿。
张诚和陈洪立刻跪倒，伏地不敢抬头。
两人都是三十上下年纪，面容普通，穿着低品级太监的青贴里，但浆洗得干净，指甲修剪整齐。
“抬起头来。”
朱载坖声音平淡。
二人抬头，眼神恭敬中带着紧张，却并无谄媚或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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