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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上的铁腕与暗流,如同冰与火的交织,让隆庆二年的夏天格外漫长而压抑。
尽管朱载坖以当庭赐袍的强势姿态表达了对张居正的绝对信任,暂时压制了明面上的攻讦,但那弥漫在宫墙内外、士林之间的无形阻力,却如同京城夏日潮湿闷热的空气,粘稠得化不开,沉沉地压在每一位心系新政者的心头。
张居正变得更加沉默寡言,除了必要的公务奏对,他几乎谢绝了一切不必要的交际,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如山的事务之中。
人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原本合身的官袍似乎都宽大了几分,唯有那双眼睛,在深陷的眼窝里,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他深知,皇帝的支持固然是最大的依仗,但若新政迟迟不能在全国,尤其是在赋税重地的江南打开局面,展现出让天下人信服的成效,那么再坚固的信任堡垒,也终有被流言和失望侵蚀坍塌的一天。
乾清宫的深夜,烛火摇曳。
朱载坖并未如常批阅奏章,而是站在那幅巨大的大明舆图前,目光深沉地由北向南移动。
从刚刚经历战火、正在戚继光手中艰难重生的蓟镇,到被《考成法》鞭策得表面忙碌、实则暗流汹涌的北方各省,最终,他的视线长久地停留在了长江下游那片最为富庶,却也因清丈田亩而阻力最大的区域——南首隶、浙江、江西……
一个酝酿己久的念头,在他心中愈发清晰、坚定。
次日,他召来了高拱与张居正。
暖阁内,君臣见礼完毕,朱载坖没有绕圈子,首接开门见山:“元辅,叔大,近日朕观各地奏报,新政推行,虽依《考成法》稍见起色,然江南之地,清丈田亩仍是步履维艰,豪强士绅,或明或暗,抵触甚烈。
朝中诸公,亦多有非议,皆言朕与先生操之过急,不恤下情。
长此以往,非国家之福。”
高拱与张居正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沉,不知皇帝此言何意,莫非是顶不住压力,心生退意?
朱载坖将二人的神色收入眼底,继续道:“朕思之,新政之要,在于富国强兵,其利在千秋,其行在当下。
然其利弊,不能仅凭奏章往来,不能只听朝堂争辩。
朕……欲效仿祖宗故事,择机南巡。”
“南巡?”
高拱与张居正几乎同时出声,脸上都露出了震惊之色。
自永乐皇帝迁都北京后,除了英宗北狩(被俘)和武宗南巡游玩的特例,大明天子极少离开京城,更不用说远涉数千里前往江南。
南巡之事,牵涉极广,耗费巨大,礼仪繁琐,且皇帝离京,国本动摇,极易引发各种政治猜测和动荡。
高拱率先劝阻,语气急切:“陛下!
万万不可!
京师乃天下根本,陛下身系社稷安危,岂可轻离?且南巡之议,劳师动众,沿途州县,供奉浩繁,恐滋扰地方,耗费国帑,予人口实啊!
若朝中宵小借此生事,恐生大变!”
张居正虽未立刻反对,但眉头也紧紧锁起,补充道:“元辅所言,确是老成谋国之见。
陛下,江南情势复杂,士绅盘根错节,陛下亲临,固然可震慑宵小,宣示决心,然亦可能使矛盾激化于御前,若处置稍有不当,反损天威。
再者,陛下离京期间,若北虏有变,或是朝中有变,如之奈何?”
朱载坖似乎早己料到二人的反应,他神色平静,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宫墙肃穆的剪影,缓缓道:“二位先生的顾虑,朕岂能不知?然,朕以为,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两位重臣:“朕此行,非为游山玩水,乃为‘定策’而去!
其一,朕要亲眼看一看,这江南之地,清丈田亩究竟难在何处?是胥吏扰民,还是豪强抗法?是朕与先生之政令有误,还是地方官员执行不力?坐在深宫,只听奏报,终是隔靴搔痒!”
“其二,”
他语气加重,“朕要亲自去会一会江南的士绅百姓,去听一听他们的心声,去告诉他们,朝廷推行新政,绝非与民争利,而是要均平赋役,抑制豪强,保护小民!
朕要让他们亲眼看到,他们的皇帝,是为何而改革!
此乃收拢民心、瓦解阻力之上策!”
“其三,”
他目光扫过高拱和张居正,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朕离京,正是要看看,这朝堂之上,究竟还藏着多少牛鬼蛇神!
朕在,他们尚敢如此兴风作浪;朕若离京,那些魑魅魍魉,岂不更要原形毕露?届时,或可一并除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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