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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继续向前走,想要找到另一辆马车,谈价钱的时候车主追了过来,脸红脖子粗的,他说我给的太过丰厚,他和女婿商量过了,和女婿一道送我去将军坞,也顺便看看女儿她表姑妈,叫我先等一等。
我很高兴,帮着他们把一箱一箱的风干栗子搬上马车,栗子堆得很多,我和车主只能高高坐在箱子顶上,车轮从石块上碾过去,从车子到箱子直到屁股底下都跟着一阵子颤动,我总怕我跌下来,便不敢乱动,惹得他们笑我。
车主的女婿健谈得很,一路上讲了不少笑话来听,他说村里的员外最贪财,年年日日烧香祈祷,夫人怀胎三年,最后生出一枚大钱来,后来员外听了南方人的话,要在自己地里种大片的枣子,南方人的话怎么能听呢?谁家还拿枣子做饭吃?种这么些有什么用?一来二去,好生生的田地都败坏了,员外家境日益败落,只留了那枚大钱不花。
有一天夫人快不行了,员外就拿大钱去买了一筐鸡子——未曾想鸡子真的孵出一窝小鸡,两口子居然又把家业做了起来。
人人都议论说钱儿子报恩来呢。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我的脸色,我也就扮作惊骇的样子说,那钱在书里头叫做百晓钱,拿火一烧,问什么都是心想事成,是最珍贵的宝贝。
他果然被骗到,于是我们俩都大笑。
他问我家里是做什么的,为什么要出来,我说我是大官的儿子,他笑得更欢,丁点儿也不肯信,说是见过官家人,不是我这样的。
不知为什么,我心里十分舒坦,我长了二十多年,鲜少有这样的话让我快活。
我开始想起婉豆,想起婉豆就开始思念婉豆,这些年来总是这样,只要是只言片语,让我想到她的名字、她念过的书、她提到过的地方……我就会长长久久地想下去,一直到外头有个什么事儿打断。
我见到婉豆的时候,只有十四岁,于是之后的三年里,她一直喊我小弟。
我十四岁的时候,大哥二十三岁,那时候我母亲的全部心思都放在给他安排一门亲事上。
他是司空家族的长子,那时候的职位是北都指挥使,兼领了中路参军。
我们家世世代代有和八荒部落联姻的传统,母亲也就循例为他挑选了一位国公主——其实八荒部落威风的年代早就过去百十年了,如今也就是领个封号而已,都城里有的是名门贵胄要把女儿往我们家送,但父母在这一条上都极坚持。
大哥成亲是件大事,连筹备带操办要将近一年的工夫。
大哥自己对这事冷淡得很,我们也都知道母亲的意思——父亲一举兵,大哥必定是要外放的,列缺城号称将都,各家的母亲都在儿子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就建造一具刀茔,儿子若是平安回来,举家叩谢上苍,算是天假以年。
所以,南边的战事是否惨烈,就看列缺城里成亲的人家到底有多少,那一年日嫁夜娶月月不停,白天里都是吉祥道贺,到了晚上关门闭户,新婚夫妻都在做那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只图早早留下血脉来。
一切都在重复祖先当年的仪式——向八荒之地借来开辟之力,向天神要来“司空”
这个姓氏,战神的血统,就会世世代代在我们家流传——虽然这条血脉经过我的时候,小小地绕了一圈儿。
我生下来的时候就体弱多病,这在司空家是不可原谅的,据说母亲当时就想要按照部族古老的仪式,把我还给执掌子嗣的地母,还是大哥拔出剑来,画地为界,守在我的摇篮边,号称过界即斩。
我一直长到了三岁,才第一次看见父亲,而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废物还在?”
如果有一门法术,可以把我父亲给我的一切还给他,我会的。
可是我不想死,因为我从未活过。
那时候家里往来客人很多,我觉得很烦,我讨厌那些客人,尤其是女眷,她们总是鼓动我母亲挑个人家让我成亲,总是说“不管怎样,他也是司空家的二公子呢”
。
我就躲在屋里,没日没夜地看占卜的书,只要看到其中一条指示我将来会走出去,开始新生,我就高兴地把它抄下来,陆陆续续的,也抄了一本子。
家里占卜类的书看完了,我还想要看更多,于是就四处打听,听说在列缺城东南,有一家陈记书店,那里面奇门异术的书籍很全,只是要自己慢慢淘。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还有书店这种东西。
列缺城规矩很严,只有每个月的初一、十五才能在城中四个场子摆摊。
能购下房舍开店的,只有药铺,但几乎所有的药铺都挂着羊头卖狗肉,主要卖的都是别的货,这种店叫做阁楼店,比比皆是。
这种事情,只要不摆上台面,值日官也不怎么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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