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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之呈略有变色:“即便公子所说都是实情,没有相爷手谕,我等断不会撤兵。
陆家百年清誉不容诋毁,公子自重。”
“是么?陆家也有清誉了?”
陆展眉向前走了半步,伸手去抓梁之呈腰上刀柄,梁之呈右手一护,陆展眉不耐烦地睁圆双眼低喝一声:“放手!”
梁之呈一错神,已经被这个病秧子拔出刀来——江东百官对于陆氏满门实在是敬若神明,即使是这么一个摘名除姓的七郎,犹有余威。
陆展眉拔刀在手,猛吸一口气,对着船头尽力劈下——一小块一寸见方的木头被斩落下来,浮在水中。
这样的一刀,却似乎耗尽了陆展眉硬提起来的全身力道,他单刀拄在水底沙地上,俯身去拾那块木头,手一软,刀尖崩开,他“噗通”
一声摔下,跪在水里。
陆展眉喘了几口气,也不站起来,干脆就一屁股坐在水边,一手捏着木头,一手反握刀尖,定定神,反推出去,细细一条木屑顺着刀尖卷起。
粗通翰墨的都知道他在做什么了,一反一复,双刀冲刻,陆展眉在以一方断木治印。
他喘息得整个脊背都在颤抖,只有手是稳的。
冲刀气势恢宏,朴茂雄强,切刀起伏连润,凝练苍劲,他的眼睛直盯着刀锋,汗珠如雨,可木头上的线条几乎没有被木头本身的纹理牵绊,停匀流动,转折有法。
他刻的是“陆氏疾令”
四个字,这方印介于官印与私章之间,十万火急的时候,见印文如面。
那方印本来是昔年陆斯文手刻,代代家传——陆斯文昔年是江东治印第一人,苍、拙、纵、脱,极有大家典雅风范。
而陆展眉就这么坐在船前江水里,捏着一把腰刀一块杨木,当着江防总督的面,私刻伪印。
“你做什么!”
梁之呈握住刀柄,眼看印章立就,他如梦初醒。
“兵防律令,见印如见人,‘陆氏疾令’不容多问。
所以真的也好假的也罢,只要印蜕不错,你就不能抗命,是不是?”
陆展眉一把握住刀锋,拉下最后一笔,手心鲜血浸在印章上,他抓过公文,翻转过来,在背面轻轻按下,然后食指如飞,就着淋漓鲜血,写了“退兵”
二字。
挥手扔给梁之呈,“你倒是检视一番,有错没有?”
梁之呈抱着公文细细查看,陆展眉这是挑明了在钻空子——一家治一国,律令上多少有一点不够严丝合缝。
陆展眉拍拍手站起来,摇晃着后退几步,但也不肯倒下,得意之极:“梁大人,先祖手印早就损毁了,这方印本来就是我刻的,你挑不出岔子。”
梁之呈卷起公文,收在衣袖里:“公子,你私刻相印,该当何罪?”
陆展眉更高兴了,简直是眉飞色舞:“私刻相印,理应满门抄斩。
满门连坐,那是刑部的事儿不是大人您的事;牵涉到陆家,要陆相爷出面。
陆家逐出家门的,区区在下那是天字第一号,该当何罪……您看着办。”
梁之呈精通一切律法条例,可是碰上这种自家制定律法条例的,他已经被绕糊涂了,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至少抓还是能抓的,他握刀在手,“说不得,要带公子回去秉公办理了。”
他刚迈下船一步,宁胡天就持戈守在陆展眉身边:“你敢上来?”
陆展眉微笑:“你敢上来,就是两国交兵。”
转了一圈儿,又回到原点。
可怜梁之呈哪里遇见过这么复杂的关系?一手捏着公文,一手握着刀,想来想去,似乎陆展眉说的每句话都合乎律令,而且无懈可击——但是事情硬是给搅合了。
他越想越愤怒越想越郁闷,一跺脚险些把小船掀翻,怒冲冲喝令:“回去!
返航!
我要见丞相——陆展眉,你!
你!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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