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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少功:其实,我只是写出真实情况,月兰几乎是实有其人。
《西望茅草地》中的农场场长张种田也是有原型,是我很熟悉的一类干部。
他们文化水平不高,属于山沟沟里出来的马列主义,革命造就的权威使他们看不到自己的弱点,在和平建设时期显得很尴尬。
施叔青:张种田这个人物塑造的成功,在于你没把他平面化、简单化,不像早期的“伤痕文学”
一样。
你写出了他个性的复杂,给人又可悲又可恨的感觉。
韩少功:当然这些作品的毛病也很多:语言夹生,过于戏剧化。
我现在回头看,并不满意。
青年导演吴子牛曾想把《西望茅草地》拍成电影,青年电影制片厂也立了项。
但剧本送到农垦部审查,领导觉得不满意,认为它涉嫌丑化老干部形象,结果给毙了,没通过。
这是一九八二年的事,当时很多老干部复出,农垦部觉得不能给他们抹黑。
施叔青:剧本还得先给农垦部审查?
韩少功:我写农场,大农场都归农垦部管,所以剧本必须先通过农垦部的审查。
当时的规矩就是这样。
你没有办法。
不过这篇小说还是获得了一九八〇年的全国小说奖。
北京的编辑朋友告诉我,你获奖不容易啊,几次都已经出局了。
后来《人民文学》编辑们喊出“誓死桿卫《西望茅草地》”
的口号,到最后时刻才把它保了下来。
施叔青:你早期的创作由于题材限制,都是采用现实写实主义的写法。
可能这比较配合你当时的文学观?
韩少功:那时候我对文学的理解就是这样。
文学就是为政治服务的,是一种很功利、实用的写作,每一篇都针对一个现实问题,有很鲜明的思想主题,有很强烈的理性色彩。
施叔青:是否因为你出道太早,早期作品都带有老右作家的习气,像个马列主义的小老头子?
韩少功:我们知青这一代,还有你说的老右那一代,都是学马列主义长大的,所受的文化教养就是那样,对文学的理解就是那样。
投枪啊,匕首啊,旗帜啊,炸弹啊,脑子里就是这样一些词。
这应该说是一种时代的局限。
当时不只我一个,贾平凹、张抗抗、陈建功、刘心武等等,都在写“问题小说”
,都写得比较粗糙。
但作为一种政治行为,我对此并不后悔。
你要知道,作家首先是公民,其次才是作家,有时候作家有比文学更重要的东西。
施叔青:后来由于什么样的契机,才改变了你的创作理念?
韩少功:我读大学时,与莫应丰等朋友一道在大街上和校园里,发动了湖南最早的“民主墙”
运动。
后来我又参加过学潮。
正是这一系列亲身体验,使我对自己的政治行为有所反省。
挞伐官僚主义、抗议特权、揭露伤痕、要求民主和自由,这些固然很重要,但政治和革命能不能解决一切问题?在另一方面,具有良好效益的政治和革命,需要哪些文化的和人性的条件?一想到这一层,事情就不那么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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