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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工具性的功能,更不可能都是精华。
我并没有方言主义。
我们谈了语言的文化性,但并没有说这些文化不需要交流,不需要借助对外交流的工具,不意味着语言的工具性就是一个贬义词。
在公共交流和文化特异不能两全的时候,我们不能不做出一些权衡和妥协。
这也是我眼下写作的常态。
我尽量保全方言中比较精华的东西,发掘语言中那些有丰富智慧和奇妙情感的文化遗存,但我不能写得人家看不懂,必须有分寸地选择和改造,慎之又慎。
还好,连《马桥词典》这样的书都被翻译成了好几种外文,好像外国读者也能接受个大概,使我对这种写作态度更有信心。
王尧:我们必须看到语言是公共化和非公共化的两面,至少这两个面我们都要注意,我们在不同的领域运用汉语的时候,会有一些区别。
韩少功:当然,写合同与写小说就是运用不同的语言,虽然它们都是方块字。
前者显然会更注重公共化的一面。
单一和同质是毁灭的状态
王尧:现在最容易变得糟糕的是语言。
我觉得中国人在这方面压力很大,各种语言产品都在冲击着我们,我们一不小心,就会把语言变成糟糕的东西,变成和自己的感受、自己的心灵脱节的一种东西。
韩少功:有一个法国作家萨娜拉芙女士曾对我说:她研究法国中学生的语言,发现他们的祈使句里没有“假如你……”
这种虚拟方式了,只剩下“我要……”
也就是不委婉了,不谦让了,一个个都自我得咄咄逼人了,有“我”
无“你”
了。
现在电视、网络、广告、卡通片等等对语言演变的影响很大,也许应该有更多的人来展开类似的调查,包括调查一下你说过的成语减少现象。
我常常看到中央电视台上的字幕出错,有时四个字的成语,居然会错两个字,甚至三个字,弄得意思完全不可解,但记者、编辑、编审就是没有看出来。
好像外国人难懂中国的成语,中国人也不懂自己的成语了。
美国作家桑塔格说,资本主义全球化比斯大林主义更具有毁灭性,并没有夸大其词。
“文革”
时期,虽然文化人挨整,但文化人即便关进了牛棚,大多数内心里还是惦记着文化的,老百姓也是悄悄尊敬着文化的。
我当时在乡下当夜校老师,农民一天累下来,晚上还是踊跃地来读书识字,一个个兴冲冲的。
现在呢,虽然教育规模大得多了,高学历的人满街走,但文化在很多人的内心已经灰了,已经死了。
黄子平说过,现在书店里书似乎不少,但大多数是“howto”
的书,即只管“怎么做……”
的书:怎么谈判,怎么恋爱,怎么炒股,怎么演讲,怎么公关,怎么修车,怎么美容,怎么留学,怎么搞定你的上级……书上的语言无一不是平白、粗糙以及轻浮的,大多充斥着陈词滥调。
这是一个工具书的时代,是知识工具化和文化工具化的时代。
文化繁荣的真相其实是文化空白,因为文化已经缺少价值准则和精神方向,已经没有求真、求善、求美的动力,只不过是赚钱牟利的工具。
语言的工具主义趋向,只是这个时代潮流的一个部分。
王尧:从整个历史上来说,文化一方面是趋同化,但是同样还有一个趋异化。
韩少功:同与异是互相依存的。
没有异,哪来同?还需要什么趋同?没有同,何以识异和辨异?怎么可能趋异?比方说没有共同的尺度,怎么能知道你长我短?没有共同的视觉,怎么知道你黑我白?因为一种不恰当的理解和宣传,因为文化单元主义和霸权主义的意识形态,近些年有些人把文化的趋同化抬到了不合理的高度,开口就是“走向世界”
“世界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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