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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嘴唇肿胀得张不开。
惠用一把小勺慢慢将水沿着我的嘴缝往进溜,边溜边说,“不要着急,你嘴没有用胶糊住,水会进去的。
等你的嘴能说话了,可要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
惠的语气像对一个小孩子,声音跟嘴边的水一样,那么细软温润,深深地进入了我那焦渴的心田里。
喝完了水,我用眼睛示意惠打开我的上衣兜,兜里装着我的证件。
大概伤员太多,我身上的军装虽然染了好多血,还没有换下来。
这世界上有两种语,一种有声,一种无声,无声语冠名的种类不少,比如手语、旗语、灯语,但没有一种叫眼语,其实用眼睛说话的时候很多,只是不适合远距离,眼语就算是我对用眼睛交流的冠名吧。
惠明白了我的眼语,拿出了我衣兜里的证件,她看着证件说,“你叫庄平?你长得这么漂亮,我咋看你像我认识的一个人,他叫庄铭,跟你差一个字,不会是同胞兄弟吧?”
那炸弹崩起来的石块真是伤了我的脑子,我怎么把自己推到了一个要说假话的境地呢?我假装昏迷,避开了这个话题。
惠告诉我,她是三原女子中学的学生,听说这个医院接收了好多从中条山抬下来的伤兵,她就从西安赶回来到医院当志愿者了。
看到我很难活过来,就想为我唱一支歌。
没有想到这歌声唤回来了我第二次生命。
惠每天到医院照顾伤员,别的病房我不知道,在这个病房里住着七个人,六个都是本地人,每天都有亲人来看他们,惠看我孤独,忙完了活,就到我的床边,跟我闲聊。
惠说,你的家不在这不要紧,没有朋友也不要紧,我就是你的朋友,我会照顾好你的。
惠来到我身边,犹如悄悄开放的一盆兰花来到我身边,散发出那么一种我从未感受过的清香和恬静,让我早晨一睁眼,就盼着惠的到来。
惠告诉我,这家医院是她伯伯生前开的,伯伯死后父亲就接管了,父亲不懂医,但父亲请到了很好的院长和医生,使这家医院在周边几个县有了影响力,院长和医生都是她父亲的好朋友,她父亲为了让伤员们得到更好的治疗,好多药品都是从上海专程买来的。
惠跟我聊天时经常提到她父亲,让我产生了对她父亲的敬畏。
她父亲就是我在培英学校见过的那个高个子先生。
有一件事让我发愁,为了这件事,我能说话了还装着不能说话,这件事就是我是庄平,我不能承认我是庄铭。
就要拆除绷带了,我的面目将完全暴露在惠面前,而且惠说过,她放暑假去西安城玩,看见庄铭上了去中条山的火车,听说这里转来了中条山的伤员,马上想到了庄铭,她还挨个把伤兵看遍了,没有庄铭,“你说,庄铭不会受伤吧?”
惠这样问我,可见她不但对庄铭的面貌记忆犹新,而且还惦记着庄铭。
我该怎么办?为了庄平的安全,我绝对不能说我不是庄平,后来,我想出来一个办法,打个颠倒,说庄铭是假的,告诉惠,庄铭不是我的真名,有关庄铭的身世也是假的,庄平才是我的真名,我是在北平上学时加入的军统,我是从北平调来陕西的,在陕西军统任职。
惠会问到一个军人怎么可能跟着开面馆的老板去收麦子,我就说我是韩春的朋友,跟韩大大去云阳乡纯粹是帮忙,为了少惹麻烦,我才说了谎话。
惠还可能问到我为什么看上去年龄那么小,我就只好说,这是老天决定的,老天让我长得这样面嫩。
我想象了好多惠要问我的问题,我心中一一做了回答,觉得有了可以自圆其说的自信。
在拆下绷带的前一天,我开口说话了,但是,当我要说出来的时候,那套复杂又庞大的东西不翼而飞了,我脱口而出的是庄铭是我的小名,我是进北平上中学时改成庄平的,至于庄平现在的身份,我只字未提。
我以为惠听了后会追问点什么,起码要问一下你什么时候参的军。
但惠一个字都没问,只淡淡说了一句原来你就是庄铭啊,随后问我让她叫我哪一个名字,我说叫庄平,她说知道了。
这件事让我当时对惠产生了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随后我又有些失落,原来事情这么简单,我却纠结了那么一套复杂的东西。
由于有惠,在三原医院住院的那段日子,成为我逃亡这一年来最愉快温馨的日子。
惠喜欢唱歌,我常常听到惠给伤员们唱歌,歌声有时候是从其他病房传过来,有时候是从窗外传进来,当然在我们病房唱得最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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