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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命大,身上和眼睛都没有留下残疾,但我无论如何不干教师了,我回到村上当起了农民。
当农民可以把孩子带到地头上,晚上开会的时候也可以把孩子带到会场。
我的农民当得并不比教师轻松,那时是农业社管理,集体耕作,我视力不好,但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总有好心人的,村里有几个好心人轮流跟我搭帮,我锄不干净的草,她们的锄就伸过来帮几下。
其实和村的人还是念旧情的,开批斗会只是让你父亲作陪,低头认罪站在台子前面,尽管私底下对你父亲的过去议论纷纷,有时候对你父亲吆五喝六的,但从没有拉到会场上让交代问题,当然你父亲也从不惹事,跟头牛一样,不说话,只干活。
也有人骂过他,他当没听见,也有人打过他,但他从来不还手,回家也不给我说,我都是从别人嘴里听到的。
我总是想保护你父亲,但要看情况,要巧妙,否则,你父亲会受更大欺负。
后来发生的一件事让我一下子跌入了黑暗的深渊。
有一天在田里锄玉米,没有看到眼前的坟墓有塌陷危险,一脚踩空,跌进了墓坑里,墓坑里的棺材已经腐朽,我摔在了骷髅上,脸被枯骨擦破了一大片。
此后多少天我都陷在与骷髅拥抱的噩梦里。
我怎么就落到了这一步?每晚从噩梦惊醒,所有的伤心事涌上心头,我就哭,捂着被子哭到天亮。
到天亮该干啥还要干啥。
有一天,我听到鸡叫三遍了,村那边传来了上工的钟声,可我的眼前还是黑夜,家里就你和我两个人,我摸索着把你摇醒,问你是不是天亮了,你说是天亮了。
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我扶着门框,我听到你哭喊着“我妈眼睛瞎了,快来人啊!”
跑远了。
那年你五岁。
在无尽的黑暗里,宋北辰的话在耳边响起,“不敢这样哭,会把眼睛哭坏的。
我们一个兵,一条腿被炸掉了,总是哭,把眼睛哭坏了。”
我早就发现,哭后视力会变得模糊,但过一段时间就恢复了,后来我也发现,恢复期越来越长了,而且恢复的程度也越来越差,但是哭是一种释放,每次哭完后我的心情会好一些。
你父亲自戴上历史反革命分子帽子后,有两种几乎绝对不相容的东西,在他身上结合到一起,我很难想象这是怎么回事。
一方面是行动迟钝,思想混乱,差不多总是事后才明白过来,仓促之间,从来没有做出一件恰如其分的事,也说不出一句恰如其分的话,那个行动敏捷、头脑聪明的人不知哪里去了。
另一方面却是非常炽热的气质,热烈而好冲动的**,这样的时候不多,偶尔露峥嵘的那种,但让人更加操心,比如,一只马蜂窝建在柴垛下面,你父亲竟想起用火把烧马蜂窝,结果马蜂窝还没烧毁,柴垛起大火了。
这一家老老少少,在我娘家门上讨生活,我就是这一家人的灵魂,我没有了精神,这家人怎么办?
村里人把你父亲从工地上叫了回来,你父亲带我去三原县的医院看,说是视网膜脱落,开了眼药,每天点三次,渐渐有了一点光亮,慢慢地恢复了一些。
工地催着你父亲回去,你父亲就走了,我也下地干活了,视力大不如以前,村里人同情我,我干多干少,干得怎么样,没有人说我,我就是一个混工分的。
医生让我每天早晨起来看远处的绿色树木和庄稼,一个农民,早晨起来要劳动,面对的就是绿色,也不用刻意去看。
眼药我也不点了,眼睛恢复到这个程度,眼药已经没有了效果。
有一次你舅舅因公事路过云阳乡来看我,我当时扛着一把锄,准备上工,跟你舅舅走对面,你舅舅想给我一个惊喜,没有老远叫我,走到跟前了,见我没理他,就挡住了我,我躲开他,继续往前走,你舅舅这才叫我。
我眼睁睁地面对眼前的人影问,是致吧?你舅舅吃了一惊,问我的眼睛怎么了,我说快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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