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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天亮了,一帮煤都没出来,溜子一点儿也没动,班长急了:你们狗日的一个一个都给我往死了睡,听不见溜子压死了,启动不起来,都是死人……班长从机尾骂到机头,将半睡半醒的人都用脚踢起来,一个一个叫醒进工作面清溜子上的煤,只要溜子能转起来,把放炮的落地煤拉走,人能站起来,维护就好出手了,机头煤已经快挨住顶板了,人都进不去,何谈干活儿。
当陈忠启和师傅把溜子上的石头搬到老空,煤清了一大半的时候,溜子开始吃力地转动,但没有转几圈又被卡死了,原来是机尾那几个茬没有来得及将煤墙冒落的石头搬出来,被溜子拉在断层最低处卡住了,再加上溜槽和链子、刮板分离,下面的煤越堆越多,溜槽链子已经飘到顶板上了。
忠启和师傅只好一块一块地将石头搬出来,用钢钎将链子别到溜槽里面,待溜子转动起来再站在刮板上,将铁锹卡在刮板上,借用溜子转动的动力,将里面的压煤一点一点刮出来,这些笨办法虽然没有写进安全规程,也有很大的危险性,却是唯一的办法。
一场生别死离的惨重事故,就是在这个环节上发生的。
随着全班的齐心协力净煤,再经过反复打反正转的启动,溜子艰难地转动起来了。
当陈忠启正站在溜子上用脚踩着铁锹刮煤时,刮板突然弹出了溜槽,链子飘在空中,陈忠启的右腿卡在了刮板下面,此时,转动的溜子距离机头不到六米,一旦链子从机头进槽子转下去,四十千瓦功率的电机就会像粉碎机一样,后果可想而知。
师傅贾正科一边慌声地喊叫,快停溜子,夹住人了,夹住人了!
一手用力拉徒弟陈忠启,谁知,在这人命关天的节骨眼上,溜子工在打盹睡觉,正科的喊声他一点儿都没听见。
溜子在艰难地缓慢运行,刮板已经将陈忠启的腿卡进溜子里,失去了任何的自救能力,师傅贾正科跟在后边,一把将徒弟忠启拉得撂在了老空里,而他自己的双腿,却被卷在了溜槽里面……等从溜子下面拉出来时,师傅贾正科全身上下血肉模糊,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他的生命永远定格在12月2日5点36分这一刻。
为了吃饱肚子,摆脱贫困,这个从陕北农村招工到煤矿的农民娃,老革命家的后代,自分到鳌北煤矿采煤二区丙班二十年七千三百个日日夜夜里,几乎没有休过班,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惊人的业绩,就连每年一度的先进个人也没有得过,这样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矿工,在灾难来临之际,在徒弟生命遇到危机的紧要关头,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毫无畏惧地抢救徒弟,献出了生命。
贾正科师傅就这样壮烈地走了,徒弟陈忠启陷入昏迷,在紧锣密鼓的抢救中。
“12·2”
伤亡事故在全省煤炭系统引起了震动,渭北矿务局要求鳌北煤矿严格追查,从严从重处理,以达到吸取教训的目的,坚决杜绝类似事故再次发生。
由矿务局牵头成立了“12·2”
事故追查领导小组,结论很快出来了,是贾正科“违反操作规程”
严重违章,导致“12·2”
伤亡事故的发生,鉴于当事人在事故中死亡,不予追究;陈忠启负次要责任,鉴于在事故中受伤,又是农民协议工,给予严重警告处分;矿长刘东春负有领导不力的责任,给予记过处分;总工程师肖伟光负主要的领导责任,给予降职处理;相关的职能科室和区队干部做了不同程度的惩处。
鳌北人说,这是自建矿以来处罚最重的一次责任事故,往常一个人事故是矿上处理,只涉及区队长这一级,轮不到处理矿级领导,这次事故正赶上全局已经完成上年度安全奋斗目标,新一年度第一季度安全生产动员会才开过不到一星期,鳌北煤矿来了个“开门红”
,给全局脸上抹了黑,所以事故追查权限升级到矿务局,直接处理到矿长。
这也从一个侧面说明从上到下开始尊重生命了。
另一个方面,人死了,责任都由他背上,死人不能说话,也不能争辩了,给活着的人减轻责任,这是煤矿的一贯的做法。
煤矿从来没有英雄,也没有牺牲二字,烈士这种荣誉称号更不可能安在煤矿工人的身上。
在处理贾正科后事时,由于他的父母亲年龄大,路途遥远,没有通知,只叫来个表哥全权代理。
表哥也没有文化,一问三不知,再加上方言很重,说的话让人几乎都听不明白,他说自己不懂,在他家曾经住过的红军爷爷已经是大领导,得回去打听到了再让他爷爷来处理。
矿上给了二百元,买好回家的车票,表哥就再也没有音讯。
最终,家属领了四千元的抚恤金,媳妇安排明年招工到充电房发矿灯,一切后续事情按照程序化处理谈妥了,给钉了口松木棺材,安葬在矿区东北的山坡上。
贾师傅时年三十八岁,平凡而艰难的一生就此画上了终止符。
陈忠启被送到医院经过七天七夜的抢救,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永远失去了左腿。
他听说师傅为了抢救自己已经不在了的噩耗时,当场又昏迷过去,待抢救醒过来时,不顾医护人员的阻拦,硬从**滚到地上,要去见师傅。
“12·2”
重大伤亡事故涉及两条人命,渭北矿务局要求医院不惜一切代价,把忠启抢救过来,否则煤炭部要通报。
上级重视,抢救及时,陈忠启保住了性命,局、矿两级组织才松了一口气。
人脱离了危险,治疗的情况就变了。
先是矿务局医院催矿医务所结账,而医务所查没有陈忠启的账号,协议工没有医疗账户。
矿上说协议工没有享受公费医疗的政策,让采二队和家属找他们公社带队的领导解决,公社带队的开始蛮不讲理地狡辩说,人是给你矿上干活儿受的伤,公社为什么要承担医疗费?而且伤得这么重,公社从哪儿弄这么多钱?人在你们矿务局医院,你们看着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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