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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救前后持续了两个小时,当我刚刚把马班长拉出来不到一分钟,哗啦一下,顶板又二次来压,摧毁了整个工作面。
这次工作面回收以血的代价画上了句号,非常沉重的句号。
马班长这盏传奇又富有争议的油灯灭了,就这样悲壮地走了,走得和他的性格一样的干脆、壮烈,走完了他实际年龄六十一岁的人生历程。
尊敬他和曾经反对过他的人,都发出同情之心,我们哭得都哭不出来眼泪了。
他的妻子井秋香和他娘家兄弟被矿上的车接来处理后事。
井秋香是典型的北方农村妇女,瘦小的个子,还稍带驼背,灰暗皮肤,长年累积的生活风霜在她脸上留下深刻的痕迹,透过那双有神的眼睛,能看出经历人生磨砺后的坚强。
她话本来就不多,也不会说,在天大的灾难突然降临在头上时,只有一串串绝望的眼泪。
矿上安排李巧凤和另外一位老乡矿工家属陪着井秋香,后事全权由她弟井军胜处理。
姐弟俩没有任何非分的要求,一切按照矿上的标准赔付,两天时间就谈妥了。
行政科钉了一口松木棺材,我们下午到煤场给矿上安排拉人的解放牌卡车装了半车煤,然后到矿医院太平间装棺材。
在太平间给马班长穿衣服入殓是李巧凤一手操办,没有让井秋香见人,按照老家当地的风俗,人死了陪葬一只大红公鸡镇魂,还不许还价,表示对逝者的尊重。
必须满足这个要求,队上安排专人在当地高价买了一只红公鸡作为陪葬品。
车下午八点准时在渭北矿务局医院太平间入殓,傍晚悄然离开,三百公里的山路走一个晚上,正好赶上天麻麻亮下葬。
矿上只安排一名工会干部和区队侯文江书记、掘三队副队长刘新民送行。
为什么要派刘新民副队长呢?刘新民和马班长是一起招工来的乡党,他俩没有在一个队,井下三班倒,都各忙各的事情,再加上两个人根本不是一路人,虽是乡党,来往还不如旁人。
矿上担心怕下葬之后村上人挡住车不让走,决定让刘新民这个当地人去,而且新民还是干部,遇到意外情况肯定要向着组织。
矿上每年死亡事故都在三起以上,因后事处理不好,埋人后扣车、扣人的事情屡见不鲜。
工会主席王光银还专门找刘新民谈话说,你是中层干部,把车扣了,还是砸了,看你回来咋向矿上交代,副队长就别干了。
刘副队长当面保证:请主席放心,我们家乡地域偏僻、穷,但人老实,民风淳朴,不会有啥事。
我一再请求送马班长回家,侯文江书记终于同意了,按照请假对待,纯属个人行为,不代表区队。
只要能去就行,协议工本来就没有资格代表组织,也没敢往那上面想啊。
在矿务局太平间诀别时的情景非常感人。
矿上在半保密的情况下,叫了采五队六个给汽车装煤的小伙子到太平间装棺材上车,不知道是谁泄露了消息,原采二队和马班长的老乡共有二百多人赶到地点为马班长送行,把那简陋的太平间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夕阳照耀下的三伏天,天气死沉沉的闷热,院墙边那一排参天白杨树的叶子一动不动地耷拉着。
空气中没有一丝微风,人都烤得汗流浃背。
本来就被伤感、痛惜、凄苦、哀恸笼罩着的气氛,加上这么多人为马班长送行的悲壮场面,简直令人窒息。
矿上看到这种场景,调来了十几个公安维护秩序,防止出现过激行为。
李巧凤和几个老乡家属在给马班长整理衣服,李巧凤的女儿郭春娥也来了,她挤在母亲的身边,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给母亲当下手。
当行政科木工将棺材盖好,封钉时,郭春娥扑在棺材上哇地放声大哭,在场不少人流下了眼泪。
李巧凤抚摩着女儿的背,紧抿的双唇颤抖着,自己脸上也滚下两行长长的泪。
封棺的木工师傅看来也熟悉马班长,泪流满面地说,寡子,你走好,你走了解脱了,可是,留下后面这一摊子咋过活呀。
这位师傅当然说的是眼前哭成泪人的郭春娥娘儿俩了。
棺材是在夜幕降临时装上了煤车,送行的人三三两两地离开了医院,因为来的人几乎都是下井的矿工,要赶回去上下午班或者夜班。
穷苦人家,就靠下井挖煤养家糊口,一个班也耽搁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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