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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设备下井试生产期间,推进一刀煤异常的艰难,开始是顶板跟机垮落,在煤机未割煤之前,顶板在煤墙里已经破碎,造成支架无法延伸。
这些在外人眼里无法逾越的困阻,早在王选怀的预料之中。
为了破解这一技术难题,王选怀在井下已经两天两夜没有上井了,渴了拧开给机组供水的阀门大口地喝上几口,饿了啃几口放了几天的班中餐烧饼充饥,郭家河煤矿是新建矿井,正常的生产秩序不够完善,不像他在鳌北老矿井,国家给予煤矿工人的待遇都能落实。
比如,像国家补贴煤矿工人班中餐,由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每人每班0.8元钱增加到现在的每人每班12元,鳌北矿设有专门的班中餐食堂,区队三班倒,每班有专人将做好的班中餐送到工作面,让井下工人在工作六小时消耗体力大的情况下,能吃到从地面送来的热腾腾的烧饼加各种咸菜,喝上热水,补充能量。
郭家河煤矿就不一样了,没有正式投产,不在国家班中餐的补贴范围之内,上级工会检查落实职工待遇问题,未投产矿井没有班中餐这一项。
所以,王选怀和他的矿工兄弟,在井下长时间的作业,享受不到班中餐的待遇,只能等换班的工人带馒头下来,再加上井下生产不正常,只有一班生产,下井带下来的馒头要吃二十四小时,挂在泵站房旁边的柱子上,早已被煤灰糊得分不清是馒头还是煤块。
此时,王选怀他们全然顾不上这些了,从脖子取下沾满煤灰的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又把冰冷的馒头用毛巾象征性地擦了擦,囫囵吞枣地一连吃了三个,在那种伸手不见五指,只靠微弱矿灯的光照亮空间的世界里,什么卫生、健康,全被眼前的现实扼杀了。
王选怀啃着和煤块颜色差不多的馒头,喝着管道里的工业用水,嘴里还不停地说:大家再坚持两个班,压力基本能甩过去,机组就可以正常生产了。
队长韩正群说:我现在是称呼你王主任好还是王助理好?王选怀说,称呼、帽子是叫给外人看的,在井下还客气哩,王哥一直叫下去就行哩,官位子像这条件,一直走下去全完了,说不定你成助理了,反过来我得叫你领导,但是我年龄比你大,哥永远是哥,谁也代替不了。
韩正群说:王哥,我正想借你的话茬说说心里话,咱从鳌北到这儿,本想混得好一些,你看现在把活儿都干成哩,咱是自找苦吃。
虽然在鳌北只是副队长,但一切都顺利,大伙隔三岔五地还能跟着你出去玩一玩。
现在可好,到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山野岭里,一个月一个月地过了,连个女人的毛也见不着,还整天钻在这黑窟窿里,你说这是人过的生活吗?是人干的工作吗?王选怀说:不要这么悲观嘛,好好干,等这几帮煤推过去,我给你放几天假回去好好和弟妹热火热火,把你这半年多所积攒的毒气都放出来,免得看见一个六十岁的老太婆都骚情。
韩正群说:王哥大人,你不说到这份儿上我还不伤感,说到这伤心处我一天都不想跟你干了。
说实话,我和你弟妹结婚快十年了,在一起睡觉的次数加起来超不过一月,这事你知道,这么多年来,我总共请过几次假,回过几次家?刚结婚的第二天因工作面过断层你就把我叫了回来,再后来你更清楚,一年休一次假,现在已经多少年的假期都和你一样不知道贡献给谁了,比在监狱里还悲惨。
选怀说:那正群我问一句,你把自己说得这么可怜,那侄子已经快八岁了,是谁的种子?正群说:那不知道是哪次碰上的,说实话我都不敢保证是我的。
王哥,现在我也想开了,以前听人说,战争让女人离开,我现在真切地体会到,煤矿更应该让女人离开,离得越远越好,人家也是人啊!
像你弟妹一样,为什么跟着咱,享不到任何福,还要承担繁重的家务农活,帮咱伺候老人管孩子,长年累月守活寡,所以,人家在家想干啥就干啥,想跟谁好就好去,人家也是人啊!
选怀把矿灯照在正群的脸上,盯了好长时间,只见布满煤灰的脸上,从头上流下的汗珠划出一道道像伤痕一样的沟壑,直往脖子下面流,刚才还瞪着选怀发脾气的那双无数次发现顶板隐患的敏锐的眼睛,仿佛在跟随这位多年只有骂声,很少有表扬,多次在险恶的情况下一同救工友,也险些几次把自己生命搭进去的领导、大哥面前,说出了自己内心的积怨后,感到那么的内疚,仿佛也在为自己的无能、没有骨气而羞愧。
王选怀看着已经坐在自己身边,跟随自己这么多年的左膀右臂,用尽浑身的力量,甩出了一句硬话,你这是把头钻到裤裆里和球在说话,我看到你这样就恶心。
选怀说完这句硬话,眼泪也不由自主地往下流。
此情此景,让王选怀万分感慨,他和弟兄们在这个充满险恶的工作岗位上拼搏了将近二十年了,经历了多少生离死别的阵痛,每一次的灾难过后,都是不断地总结失误和教训,无休止地追查事故原因,落实责任,最终把责任都推给了死人,免去对活人的惩罚,似乎成为一种惯例。
记得十年前零点班的那次坠罐伤亡事故,刹车警示铃声也没有惊醒睡觉的绞车工,导致提升绞车过卷直接将乘罐笼五名工人下到井底十米多深的蓄水小井里去,其中四人会游泳,没有被淹死,一名和他一起招工来的叫许建勇的同村协议工当场溺水。
当时他上中班还在井下,调度室直接把电话打到工作面,让他火速升井……
建勇正在抢救,选怀想,他不能死,也不敢死,老天爷一定会网开一面,给建勇留条活路。
建勇结婚五年了,妻子一直怀不上孩子,不知道跑了多少医院,把方圆百里的偏方用遍了,上个月建勇才神秘地说,这下怀上了。
选怀喜出望外地吸了一口气,开玩笑地问了一句:建勇,到底是你的问题还是你老婆没有生育能力?听说现在省城的大医院有人工授精,没有男人照样能把女人的肚子搞大。
建勇狠狠地踢了选怀一脚说,你有儿有女说话不腰疼,我管他是谁的,只要是我老婆生在我炕上就是我娃。
是啊!
建勇也应该有孩子了。
他一个姐和一个妹子都嫁到了湖北偏远的农村,一年半载也回不了一次娘家。
建勇父亲也算是村里有经济头脑的人。
改革开放初期首先带头从银行贷款致富,买上了全村第一辆手扶拖拉机搞运输,没有几年就成了万元户,公社开表彰会给建勇他家这个万元户还奖励了一台黑白电视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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