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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维唐武宗会昌六年,岁在丙寅,春。
残雪未消,朔风渐缓,齐鲁大地的冻土之下,己然悄悄涌动着一丝微弱的暖意,却驱不散曹州境内弥漫的沉郁与戾气。
这一年,朝堂之上暗流涌动,武宗李炎沉疴难愈,朝政渐被宦官与门阀把持,灭佛的余波虽己平息,可门阀专权的阴霾,却愈发浓重,如同头顶的铅云,压得天下百姓喘不过气来。
曹州之地,卢氏门阀虽因黄崇嘏之死暂时收敛了锋芒,却依旧牢牢掌控着核心盐道,对中小盐商的盘剥变本加厉,动辄以“私贩私盐”
的罪名罗织构陷,抄家灭门之事,时有发生。
二十一岁的黄巢,身着一身素色粗布劲装,腰间短剑依旧随身,剑鞘上的冰霜早己消融,却因日日擦拭而泛着温润的光泽,衬得他身形愈发魁梧挺拔,眉宇间的沉郁与决绝,较往岁更甚。
父亲黄崇嘏含冤而死的伤痛,并未将他击垮,反倒如同烈火淬钢,将他骨子里的坚韧与锋芒,彻底淬炼而出。
他脸上的轮廓愈发深邃,麦色的肌肤上,刻着风雪与仇恨的印记,一双眸子清亮而冰冷,既有丧父之痛的沉郁,又有执掌全局的沉稳,眼底藏着燎原的火种,也藏着步步为营的谋略。
父亲死后,黄家盐行一度陷入混乱。
卢氏门阀趁机散布谣言,声称黄巢勾结流民、意图谋反,威逼利诱沿途中小盐商与黄家断绝往来,妄图彻底切断黄巢的根基,将曹州至濮州的盐路,彻底纳入自己的掌控。
彼时,盐商联盟内人心惶惶,不少中小盐商畏于卢氏的权势,心生退意,甚至有人暗中联络卢氏,想要倒戈依附,以求自保——在这门阀一手遮天的世道,盐商本就如同风中残烛,没有强大的靠山,仅凭一腔热血,根本无法与门阀抗衡,自保求生,便是大多数人的执念。
黄巢深知,盐商联盟是他对抗卢氏、清尽门阀的根基,若是联盟溃散,不仅父亲的冤屈难以昭雪,他毕生所求的“盐路无盘剥、百姓无屈辱”
的誓言,也将沦为空谈。
父亲在世时,以诚信与公道维系着盐商联盟的运转,如今父亲离世,他唯有扛起这份责任,以雷霆手段稳住人心,以公道与希望收拢盐贩,才能将这股散落的力量,凝聚成足以与卢氏抗衡的利刃。
会昌六年春正月廿二,冰雪初融,道路泥泞,黄巢派人遍邀曹州、濮州、郓州三地的中小盐商,前往曹州冤句的黄家盐行议事。
消息传出,盐商们议论纷纷,有人犹豫,有人畏惧,有人观望——他们既感念黄崇嘏往日的照拂,敬佩黄巢的勇武与担当,又惧怕卢氏的报复,生怕一旦依附黄巢,便会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议事之日,天刚蒙蒙亮,黄家盐行的院落便己清扫干净,院中摆着数十张简陋的木桌与板凳,桌上放着粗茶与麦饼,皆是寻常盐商平日里的吃食,没有丝毫奢华,却透着几分真诚。
黄巢身着素服,立于院落正中,身后站着赵虎等几位盐商联盟的核心成员,皆是忠心耿耿、敢于与门阀抗衡之人。
他没有穿锦袍,没有摆架子,一身粗布劲装,面色沉稳,目光平静地望着院门外,没有丝毫焦躁,却自带一股震慑人心的气场。
辰时过半,盐商们陆续抵达,三三两两,神色各异。
有的盐商面色凝重,步履匆匆;有的盐商眼神躲闪,面露惧色;还有的盐商,身后跟着家仆,身上带着银两,显然是做好了随时妥协的准备。
短短一个时辰,院中便聚集了百余名盐商,皆是三地中小盐商的代表,他们掌控着沿途数十条支线盐道,是齐鲁东部盐贸的中坚力量,也是黄巢必须收拢的核心力量。
待盐商们尽数落座,黄巢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沉稳,没有激昂的言辞,却字字恳切,穿透了院中的寂静,传入每一位盐商耳中:“诸位叔伯、兄弟,今日邀诸位前来,无外乎两件事——一是告慰先父在天之灵,二是与诸位商议,往后盐路的生计,往后我们这些盐商的活路。”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盐商,眼底的沉郁愈发明显:“先父一生,以贩盐为生,毕生所求,不过是让我们这些中小盐商,能安稳贩盐,不受门阀盘剥,能凭自己的苦力,挣一口饭吃,养一家老小。
可即便如此,卢氏门阀依旧不肯放过他,诬陷构陷,残酷殴打,最终让他含冤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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