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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和八年,秋。
一场旷日持久的旱魃,终究还是缠上了曹州。
自入夏以来,曹州境内便滴雨未下。
黄河的水位一日低过一日,浑浊的河水缩成细细的一股,的河床布满龟裂的泥缝,如同老人枯槁皮肤上纵横的皱纹,狰狞而绝望。
城郊的农田早己颗粒无收,原本绿油油的禾苗尽数枯槁,化作一丛丛焦黑的野草,被秋风一吹,便碎成粉末,随风飘散,扬起漫天尘土,带着一股死寂的燥热。
比旱灾更可怕的,是蝗灾。
不知从何时起,黑压压的蝗群如同乌云般从北方席卷而来,遮天蔽日,遮蔽了秋日的晴空,也遮蔽了曹州百姓最后一丝生机。
它们所过之处,无论是枯槁的禾苗,还是枝繁叶茂的树木,亦或是百姓家中仅存的一点粮食,都被啃食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光秃秃的枝干和满地狼藉。
清晨时分,曹州冤句的街头,没有了往日的喧嚣,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
青石板路上,积满了厚厚的蝗尸与尘土,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
的声响,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腥腐味。
原本热闹的盐市早己萧条,往日里穿梭往来的盐贩不见踪影,只剩下紧闭的店铺门板,上面布满了蝗群啃咬的痕迹,显得破败不堪。
黄家的青布篷车,在空旷的街道上缓缓前行,车轮碾过蝗尸与尘土,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如同在绝望的大地上刻下的伤痕。
车内,黄崇嘏端坐一旁,面色凝重,眉头紧锁,眼底布满了血丝与疲惫。
他一身素色锦袍早己沾满尘土,失去了往日的体面,双手紧紧攥着车帘,指节发白——连日来,他西处奔走,联络曹州的中小盐商,想办法兑换粮食,可旱灾与蝗灾肆虐,粮食早己成为稀缺之物,即便他拿出积攒多年的盐利,也难以换回多少粮食。
身旁,九岁的黄巢静静地坐着。
他比去年长高了些许,依旧穿着一身粗布儒衫,只是衣衫上也沾满了尘土,边角被磨损得更加厉害。
他没有了往日的沉静,乌黑色的眼眸里,满是迷茫与沉重,目光透过车帘的缝隙,静静地望着窗外荒芜的景象,望着街头奄奄一息的流民,小小的心灵,被深深的震撼与刺痛。
他见过三年前蝗灾初现时的惨状,见过流民乞讨的狼狈,见过士族子弟的骄纵,可从未见过这般绝望的景象——放眼望去,满目疮痍,饿殍遍野,有的流民蜷缩在墙角,气息奄奄,嘴唇干裂,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有的流民拖着疲惫的身躯,漫无目的地行走在街头,西处搜寻着可以果腹的东西,哪怕是一片枯树叶、一粒草籽,也会被争抢一空;还有的妇人,抱着饿得哇哇大哭的孩子,跪在街头,苦苦哀求,声音嘶哑,却始终无人应答。
“爹,他们……他们好可怜。”
黄巢的声音稚嫩,却带着几分沉重与哽咽,他轻轻拉了拉黄崇嘏的衣袖,目光里满是不忍,“我们能不能再多给他们一点粮食?”
黄崇嘏缓缓转过头,看向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痛楚,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黄巢的头顶,声音低沉而沙哑:“巢儿,爹也想。
可我们手中的粮食,也不多了。
这些粮食,是爹用积攒多年的盐利换来的,若是都分给流民,我们黄家,还有书塾的那些寒门学子,也会饿死。”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窗外,语气沉重地说道:“这场旱魃与蝗灾,来得太狠了。
曹州境内,颗粒无收,百姓无粮可吃,只能西处乞讨,流离失所。
可长安的朝廷,却迟迟没有下拨赈灾粮,即便有少量粮食运来,也被崔、李二氏的士族官员克扣殆尽,根本落不到百姓手中。”
黄巢静静地听着,小小的拳头紧紧攥起,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想起书塾先生周怀安说过的话,想起崔氏、李氏门阀的恶行,想起去年在书塾中遭受的士族子弟的嘲讽,心中的愤怒与不甘,渐渐蔓延开来。
他不明白,为何朝廷下拨的赈灾粮,不能分给受苦的百姓;为何崔、李二氏的士族官员,眼睁睁看着百姓饿死,却依旧无动于衷;为何士族门阀可以肆意挥霍,百姓却只能在饥饿与苦难中挣扎。
马车缓缓停在黄家的盐铺门前。
黄家的盐铺位于县城的西南角,不算宽敞,却也是黄家世代经营的根基。
盐铺的门板紧闭,门楣上悬挂的“黄家盐铺”
木牌,早己被蝗群啃咬得模糊不清,沾满了尘土与蝗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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