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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维唐武宗会昌五年,岁在乙丑,秋。
朔风卷着齐鲁大地的寒雾,掠过曹州冤句的阡陌田野,将佛寺的残瓦碎砾,卷得满街皆是。
这一年,大唐的朝堂之上,正掀起一场席卷天下的“灭佛”
风暴——武宗李炎崇道抑佛,下诏拆毁天下佛寺、没收寺产、驱逐僧尼,名义上是“澄清风俗、充盈国库”
,实则是为了削弱寺院势力、掠夺财富,以填补朝廷因常年征战、奢靡耗费造成的财政亏空。
然而,这场自上而下的新政,终究未能撼动门阀的根基,反倒成了崔、卢、李、郑、王五大姓门阀敛财扩势的绝佳契机,远在中原腹地的曹州,便是这场“借灭佛之名、行兼并之实”
的缩影。
二十岁的黄巢,己然褪去了少年的青涩与懵懂,身形魁梧挺拔,肩背宽阔如岳,一身青布劲装虽朴素,却难掩其沉稳刚毅之气。
腰间的短剑历经七年磨砺,剑鞘愈发温润,内里的寒光却愈发凛冽,那是他日夜习武、枕戈待旦的印记。
脸上的轮廓愈发深邃,麦色的肌肤上,刻着风吹日晒的痕迹,一双眸子清亮而沉郁,既有少年人的锋芒,又有历经世事的沧桑,眼底藏着未熄的怒火,也藏着日渐成熟的谋略。
这五年,黄巢未曾赴长安应考——父亲黄崇嘏的劝阻、郓州所见的惨烈,让他暂时放下了科举入仕的执念,转而深耕曹州、濮州、郓州的盐贩联盟,联络流民、结交武师、囤积粮草。
他文武双全,既通经史、善谋略,又精骑射、懂格斗,更难得的是,他心怀百姓,从不欺压盐贩与流民,凡事以身作则、秉公处事,渐渐成了曹州一带盐贩、流民心中的主心骨。
黄家的盐行,也在他的打理下,规模日渐扩大,不再是当年那个只能忍气吞声的中小盐商,而是能串联起三州盐贩、抵御门阀小规模盘剥的民间力量。
此时的曹州,早己不复往日的平静。
武宗灭佛的诏令,由驿站快马传递而来,曹州刺史李涵(李氏门阀门生)不敢怠慢,即刻下令,拆毁境内所有佛寺,没收寺产,驱逐僧尼。
一时间,曹州境内的数十座佛寺,无论大小,皆遭浩劫——千年古刹的殿宇被拆,雕梁画栋被劈成柴火,鎏金佛像被熔毁铸钱,藏经阁的典籍被焚烧殆尽,寺院的良田被圈占没收,僧尼们被剥去僧衣,驱逐出寺,要么沦为流民,要么被门阀掳去为奴。
黄巢每日都会抽出时间,游走在曹州的街巷与乡野,目睹这场灭佛风暴的惨烈,更目睹了门阀趁机掠夺的丑恶嘴脸。
这一日,他循着一阵嘈杂之声,来到了曹州城郊的“兴国寺”
——这座寺院始建于北魏,历经数百年风雨,是曹州最大的佛寺,占地数百亩,寺内良田肥沃,积攒了数百年的香火钱与善款,还有不少信徒捐赠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
如今,兴国寺早己不复往日的晨钟暮鼓、香火缭绕,只剩下断壁残垣,满地狼藉。
寺院之内,数十名身着官服的差役,正与卢氏门阀的爪牙一同,清点着寺院的财物。
差役们手持棍棒,呵斥着残存的僧人,将他们驱赶出寺;卢氏的爪牙则个个面色贪婪,将寺院库房内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一一搬上车,又将寺院的数十亩良田,插上“卢府私产”
的木牌,动作粗暴,毫无顾忌。
寺院的方丈,一位年逾七旬的老僧,身着破旧的僧衣,跪在断塌的大雄宝殿之前,双手合十,低声诵经,眼中满是悲戚,却不敢有半句怨言——他深知,无论是朝廷的差役,还是门阀的爪牙,皆是惹不起的存在,反抗,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住手!”
一声低沉而有力的呵斥,从寺院门口传来。
黄巢大步走进寺院,腰间的短剑微微晃动,眼底燃烧着怒火。
他看着满地的残瓦碎砾,看着被焚烧的典籍,看着被驱赶的僧尼,看着卢氏爪牙贪婪的模样,心中的愤懑,如同火山般即将喷发。
一名卢氏爪牙转过身,见黄巢身着朴素,并非士族子弟,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高声呵斥道:“哪里来的野小子,也敢管卢府的闲事?这兴国寺的寺产,己然被卢府接管,识相的,赶紧滚,否则,休怪老子不客气!”
黄巢没有动,目光冷冷地盯着那名爪牙,语气冰冷:“朝廷下诏灭佛,没收寺产,是为了充盈国库,安抚百姓,何时成了你们卢氏门阀私吞财物、兼并土地的工具?这些良田,是寺院的产业,是信徒捐赠的善产,理应分给流离失所的百姓,你们凭什么据为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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